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广寒宫合租日记:仙子与砍树工的无限加班恋爱 > 第4章 霓裳仙子的突袭考核
  广寒宫的午后,本来是整个月面最适合摸鱼的时段。
  太阳斜斜挂在环形山顶上,光线不热,却亮得刺眼,月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像是一整座宫殿都在打瞌睡。
  嫦娥把那张新贴上的合租守则又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的莲蓉月饼还稳稳待在铁盒里,才满意地窝回露台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云锦被,手里捧着一杯用月桂露泡的热茶,准备把前两天追到一半的凡间连续剧补完。
  吴刚照例在七点过后才开工,斧头落在月桂树上的声音保持在嫦娥勉强可以接受的分贝,每砍一下,树叶就轻轻抖一下,花苞也比昨天又胀大了一点,玉兔则把自己塞进药房的窗台,一边捣药一边用结界感应器偷偷记录灵气数值,整座边疆分公司难得呈现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假象。
  然后,那个假象就被一道华丽到有点刺眼的传送光柱直接劈开了。
  光柱落在广寒宫正门前的空地上,伴随着一阵浓郁到呛鼻的百花香气,还有天庭内网制式的提示音,叮咚,霓裳仙子已抵达月面分公司,进行季度关怀访视,请相关人员准备接待。
  玉兔的兔耳瞬间竖直,捣药的杵子差点敲到自己的脚,嫦娥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差点把月桂露洒在兔兔睡衣上,吴刚则很老实地把斧头杵在地上,抬头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七彩霓裳羽衣的仙子踩着云履轻轻落地。
  霓裳仙子身形高挑,腰线被羽衣束得极细,裙摆随着步伐像是流动的彩虹,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像是精算过的角度。
  她手里还捧着一卷烫金的绩效评核表,脸上挂着那种天庭名媛最擅长的、甜到有点假的笑容,眼波一扫,就把年久失修的广寒宫从漏风的窗框看到剥落的墙皮,最后落在藤椅上的嫦娥身上。
  “哎呀,嫦娥姊姊,好久不见,”霓裳的声音像是加了混响,甜腻又带着微微的刺,“听说你在月面分公司待了三千年,我跟王母娘娘申请了好久,她才点头让我来关心一下边疆同事的生活。”
  “人家一听到你这里暖气坏了千年都没人修,还漏月尘,心里就好难过,特别把蟠桃会的邀请函也带来给你看看,虽然你今年还是没有被邀请啦。”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把那卷烫金评核表往外翻了一点,刚好露出最上面那一行红字,霓裳仙子,年度考绩甲上,拟升迁蟠桃会首席舞姬,香火绩效成长百分之三十。
  嫦娥原本慵懒的眼神冷了半度,手指收紧了云锦被的边角,她当然认得那个语气,三千年前她刚飞升时,仙女圈就是用这种关心的语气,把她这个走后门的编外上仙排挤到连蟠桃会的边角位子都坐不上。
  “霓裳仙子真是辛苦了,还要特地搭传送阵下来看我们这种危楼。”
  嫦娥把茶杯放回石桌,声音维持着广寒仙子该有的清冷,嘴角却勾着一丝只有玉兔才看得懂的毒舌弧度,“分公司这边讯号不好,暖气是坏了,但至少安静,不用每天在天庭练习对着长官笑,笑到脸僵。”
  “你那件羽衣很漂亮,今年流行色还是彩虹吗?”
  “我还以为天庭已经改走极简风了。”
  霓裳被轻轻刺了一下,却不恼,反而把目光转向站在月桂树下的吴刚,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吴刚还维持着打赤膊加工作裤的造型,古铜色的肩膀上还挂着薄汗,斧头的木柄被他握得发亮,纯直的眼神里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解。
  霓裳见过太多涂满香粉的仙君,第一次看到这种带着蛮劲与笨拙的劳动型气质,立刻觉得新奇。
  “这位就是新来的吴刚吧?”
  霓裳提起裙摆,莲步轻移,香风随着她的舞步散开,羽衣的彩带像是活的一样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久闻你在凡间是第一樵夫,没想到被罚来砍这棵砍不倒的树,真是委屈你了。”
  “像你这样的体格,留在月面砍树太浪费了,不如跟姊姊回天庭主宫,蟠桃园刚好缺一个看园的,风景好、香火多,总比在这里陪着一个只会抱怨暖气坏掉的宅女好。”
  她说话的同时,脚尖已经点地旋起,施展出她最拿手的魅惑舞。
  七彩羽衣随着旋转绽开,像是一朵盛放的烟花,流言术也在舞步中悄悄发动,细细的仙音钻进人耳,会让听见的人不自觉去相信舞者编织的情绪。
  霓裳一边舞一边用那种施舍般的温柔看着吴刚,又故意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让嫦娥也能听见,“嫦娥姊姊在这里住了三千年,最会的就是把人当成临时的暖炉,用完就丢。”
  “你别看她现在跟你立什么合租守则,天庭的姊妹都在说,她当年能丢下凡间的夫君飞升,现在也能为了调回天庭把你当成垫脚石。”
  “你这么老实,别被骗了。”
  那段话像是一根细针,准准刺进嫦娥最不敢碰的地方。
  她脸上还维持着高冷的表情,指尖却已经凉了。
  她想起自己三千年来每一封被已读不回的调职申请,想起仙女群组里那些从不标记她的聚会照片,想起自己偷吃仙丹被贴上的走后门标签。
  她下意识就想用更尖锐的毒舌把霓裳顶回去,可是喉咙却有点发紧,那份长年被排挤的自卑感像是月尘一样,呛得她鼻尖有点酸。
  啊,原来她还是会在意,原来她以为已经习惯的孤单,其实只是被玉兔的吐槽跟吴刚的斧头声暂时盖住了。
  玉兔抱着玉杵从药房冲出来,兔耳气到竖成天线,身上那件围裙还沾着药粉,她吸了吸鼻子,立刻闻出那股魅惑舞里混着的流言术酸味。
  “本兔就说今天的风怎么这么假,原来是有人把香水喷成武器!”
  “霓裳姊姊,你的舞是很好看啦,但本兔的结界感应器显示,你每转一圈,广寒宫的灵气就被你的香粉压低一度,月桂树的叶子都快被你薰到皱起来了。”
  “还有所谓的垫脚石,本兔这两天录的数据可不是这样说的,吴刚修窗框、记月饼口味、让热水,这些绩效王母娘娘看了都要点头,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利用了?”
  “你的流言术要不要先去更新一下版本,都有杂讯了。”
  玉兔的吐槽又快又准,霓裳的舞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名媛的优雅。
  她索性停下旋转,走到吴刚面前,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想去碰吴刚手里的斧头,语气放得更软,“吴刚,你不用急着回答,姊姊只是心疼你。”
  “这棵树诅咒了你三千年,你还要继续在这里无限加班吗?”
  “跟我回去,我保证让人事处把你的伐木时程表冻结,你想要什么样的被子、什么样的热水,姊姊都能给你更好的,才不会像某些人,只会让你洗冷水、睡侧厢房。”
  吴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很认真地把斧头往后挪了一点,避免被碰到,然后抬头看着霓裳,表情依旧木讷,却没有被魅惑舞影响半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带着樵夫特有的直线条,“仙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听不懂你的舞。”
  “我只知道嫦娥仙子怕冷,她那床云锦被如果没有晒过太阳,晚上会潮潮的,我今天有把被子搬到陨石坑那边晒了两个时辰,这样她睡觉就不会缩成一团了。”
  “还有热水,她喜欢先洗,我就让她先洗,我洗冷水没关系,我不会感冒。”
  “月饼她喜欢莲蓉的,不喜欢桂花的,我已经把桂花的放到最上面,她不用踮脚就能拿到莲蓉的。”
  “这些事很小,但我答应了合租守则就要做到。”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把斧头落在实处,没有华丽的词汇,却把这几天他默默记住的所有细节都摊开来。
  霓裳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好骗的木讷劳工,会用这种笨拙却无法反驳的方式拒绝她。
  对他而言,霓裳口中更好的被子跟热水,根本比不上嫦娥那床被晒过太阳的温度。
  嫦娥原本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吴刚那张因为认真而有点泛红的脸,看着他握着斧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样子,忽然明白那份撞击是什么。
  那不是感动而已,是占有欲,是一种很陌生却很烫的情绪。
  她不想让霓裳多看吴刚一眼,不想让那件七彩羽衣再靠近她的伐木工,不想让那阵百花香盖掉吴刚身上薄汗与木屑混合的味道。
  广寒宫是她的,这个会帮她晒被子、记得她不吃桂花、把漏风窗框补好的笨蛋,也是她的。
  嫦娥站起身,月白纱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走到吴刚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把吴刚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小步,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宣示意味。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毒舌,却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蛮,“霓裳仙子,你的关怀访视结束了吗?”
  “我们月面分公司的温度虽然低,但还轮不到外人来帮我们调暖气。”
  “吴刚的斧头只会砍月桂树,不会帮人提裙子,你那个蟠桃园看园的职缺,还是留给会欣赏你彩虹羽衣的人吧。”
  “至于我跟他的合租守则,上面写的是违者罚扫月尘,可没写可以让访客随便用流言术在别人家里制造噪音,你的绩效再高,违反居住正义也是要被投诉的。”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亮,玉兔在旁边差点拍手叫好,兔耳兴奋地抖个不停。
  霓裳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笑容彻底裂开,她收回手,羽衣的彩带不自然地垂落,魅惑舞的香气也散了。
  她狠狠看了嫦娥一眼,又不甘心地瞪了吴刚一眼,最后把那卷烫金评核表用力卷起,用一种像是被退货的名媛语气丢下一句,“嫦娥,你别得意,王母娘娘已经在看月面的灵气异常报告了,你以为躲在边疆谈恋爱就没人管吗?”
  “等着年度考核吧,到时候你这个编外上仙还能不能留在广寒宫都不知道。”
  说完,她踩着云履转身走进还没完全关闭的传送光柱,光柱闪烁了几下,像是讯号不良的视讯通话,临消失前,还有一颗拇指大小的留影水晶被她故意留在石桌上,水晶里隐隐映出王母娘娘凤袍的一角,以及一句冰冷的提示音,广寒宫全体人员,请于三日内提交完整版周报与灵气来源说明,逾期将冻结香火供给。
  光柱彻底熄灭,广寒宫又恢复成只有风声与斧头声的安静。
  玉兔立刻跳过去把那颗水晶用围裙包起来,嘴里还在碎碎念,“什么关怀访视,根本是突袭考核加炫耀大会,还好吴刚定力够,不然本兔的CP就要被截胡了,这水晶肯定有监听功能,等一下就把它丢进药炉里用桂花味盖掉。”
  吴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被嫦娥拉住的手腕,嫦娥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他,触到他手腕处温热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松开,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为了掩饰,立刻抱起手臂转向另一边,语气凶巴巴的,“谁让你刚刚说那么多,被子晒过太阳这种小事也拿出来说,害我还要帮你收拾场面。”
  “还有,谁准你站在她面前让她看那么久的,工装裤都皱了也不知道整理一下。”
  吴刚有点无辜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抬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很小声地问,“那,你刚刚拉我,是不想让我跟她走吗?”
  嫦娥被这句直球问得差点呛到,傲娇的防线瞬间有点松动,她瞪了他一眼,声音却软了下来,还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发现的酸味,“废话,不然呢?”
  “广寒宫的合租守则是跟你签的,又不是跟她签的,你敢跟她回天庭,我就把你的酱菜全部倒进月尘里,让你以后只能吃辟谷丹。”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已经不是斗嘴了,这是明明白白的占有欲。
  她的心跳快得让御寒仙术都快失效,月桂树像是感应到什么,树冠无风自动,哗啦一声,满树的叶片同时亮起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要饱满的光,那个粉嫩的花苞在三人的注视下,啪地轻响,绽开了第一片完整的金色花瓣,香气清浅却浓郁,瞬间盖过了霓裳留下的百花香。
  玉兔倒吸一口气,抱着水晶瞪大眼睛:“开、开花了!”
  上次只是发光,这次直接开花,恋爱的能量已经超标了啦!
  本兔要立刻更新数据,这下周报要怎么写才不会被王母发现我们在谈恋爱啊?
  嫦娥看着那朵初绽的桂花,又看着身边那个还在认真思考酱菜会不会真的被倒掉的吴刚,忽然觉得,三日后的考核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这个会把被子晒暖的笨蛋,此刻还站在她身边,哪里也没去。
  而那颗被留在石桌上的留影水晶,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闪了一下红光,像是一只眼睛,正把月桂树开花的画面,同步传回三十三重天那座金碧辉煌的人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