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后,凤景天去了军机处,走得很急,似乎出了不小的事情。
凤景天走后一个时辰,李珍就到了凤雏宫。秋艾知晓我们有事要谈,奉了茶便带其他人离了殿。
我免了李珍各种礼仪规矩。李珍很快道明了来由。其中,我贬了岳子珊,岳家心下不服我是料到了的。他们联合派系内官员当朝直谏,与凤景天这两年培植起来的势力大起争执。凤景天力排众议,劝止无果,盛怒之下,将御用砚台摔在大殿上,碎得到处都是,方才止住争吵。
岳家见正面斗争无效,转而曲线救国,一方面放弃直接为岳子珊争取地位,另一方面直接攻击父亲大人。昨日姨娘身陨后,父亲便休书一封,上呈凤景天,以辞却凤朝丞相之职。我贬了岳子珊,今早朝堂上为此大闹,父亲辞官一事被拖了下来。
凤景天原是想以功过相抵为由,直接允父亲辞官,以岳长河为首的一派自然不愿见父亲功成身退,短短一下午便以此事为由上了联名万言书,指责父亲串通外族破坏凤朝龙脉,罪大恶极云云,意思是要求凤景天严惩。这个严惩所指无疑是死罪。
就在今晨,父亲亲自带人将母亲的棺椁起了出来,就地焚灭,午后即向朝中呈了一份罪己折,表示愿意承担一切后果。父亲一辈子正直无私,到了这份儿上自然不会让凤景天为难。凤景天还在我宫里,尚未见到父亲上的这份折子,军机处的统领便差人过来请凤景天去,说是发现西营军队有异动。
京师有东南西北四营,其中东西营各两万人,南北营各一万五千人;而内城有禁军八千人,又及白营五千人,其中禁军为凤景天直属管辖,白营则为凤景天亲卫。四营中,东西营由岳家掌控,南北营是这两年凤景天收回的势力,实力尚在巩固当中。岳长河是兵部尚书,西营军队异动只能说明他在暗中计划什么,要么是想借此威慑凤景天,要么便是要反水。
从兵力人数上讲,凤景天虽然与岳长河势力基本持平,但南北两营尚有相当一部分军官为岳家党羽,一旦双方矛盾爆发,这两营的兵力,凤景天能用得上五成就算很不错了,更何况真要打起来,凤景天还要考虑到数十万民众,实力上肯定会打折扣。哪像岳长河,一旦下了决心开打,光脚不怕穿鞋的,估计怎么玩命怎么上。此消彼长,凤景天是没有绝对性胜算的。故军队异动,是凤景天目前最为担忧的事情。
“娘娘,奴婢担心破坏龙脉一事会被岳尚书无限放大。”
“还用担心?岳长河肯定会这么做。非但如此,他还想把丞相这个位置争取过去。”我了然道:“不过,皇上不会让他如意的。丞相之位举足轻重,是绝计不能给岳家掌控的。”
“如果没有得到实惠,岳家不会就此罢休。”李珍道。
“现在双方打的是心理战,就看皇上能顶住多大压力了。”我沉吟道,想起白天凤景天故作轻快的样子,不禁有点心疼。他才登基一年,要在一群成精的老狐狸面前做到绝对掌控是多难。
“娘娘,奴婢不能久留,先行告退。”李珍忧心忡忡地来,又忧心忡忡地去了。她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一来与岳家之仇不共戴天,二来从小将凤景天带大,十年感深堪比母子,自是不愿见凤景天涉险。
反观凤景天,是真不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是皇帝,都会弃车保帅,牺牲父亲大人一个,换得巩固自身势力的时间,徐徐图之。可凤景天不会,他是个极度守信的人,又对我有过承诺,为了顾及我的感受,是决计不会弃车保帅的。
“娘娘,李尚宫都已经出宫门了,您还一直皱着眉头,就连奴婢看了都开始心神不宁。”秋艾递来一盏茶,用剪刀拨了拨烛芯。
殿堂内骤然光亮许多,我绷紧的神经随之一跳,猛地回神,心道从前自己是如何如何的瞧不上凤景天,怎么现在越看他越觉得顺眼,居然还为他担心!我心头虽这么想,嘴上却笑话起秋艾:“你又不懂国家大事,瞎担心个什么劲?”
秋艾吐了吐舌头,未有言语。
正是她这个俏皮的动作,令我意识到她也不过是个与我年纪相当的丫头片子,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我平日多见她少年老成的样子,倒是忽略了这点,想起午后凤景天说的话,兴意阑珊地道:“下午,本宫求皇上准你和秋叶出宫回乡,皇上已经准了。”
没料到我会提这个,秋艾闪了一下神,方才答道:“娘娘怎么忽然提这个?”
“本宫与你投缘,在去魔湖之前自然要将你安顿好。你年纪还轻,又是个能干的好姑娘,回乡嫁个好人家,比在宫里强。你放心,出宫之前,本宫会为你备好嫁妆,让你日后衣食无忧。”
秋艾摇了摇头,膝盖一软便跪在我面前。“娘娘,您对奴婢好,奴婢心里知道。奴婢家中已经无人,回乡也没有依靠。再者,奴婢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在您去魔湖时照顾您起居的。请您收回成命,让奴婢跟随您去魔湖。”
“去魔湖是条不归路,照顾本宫起居的人也不差你一个,你这是何必?”我叹了一声,将她扶起来。“我知道你是大祭师身边的人。不管大祭师和你有过什么样的约定,你真不必将自己这辈子搭在宫里,有机会出宫去吧,就当代替本宫幸福地过一辈子。”
秋艾讶然道:“娘娘,您什么都知道了?”
我莞尔。“也就知道你是大祭师身边的人,说不上都知道。”
“奴婢刚入宫时,冒犯了宫里的娘娘,大祭师救了奴婢一命。”秋艾一五一十地道:“奴婢其实不是大祭师刻意指派过来的。宫里的姑姑们知道娘娘呆在宫里的时间不会很长,为了讨好清心宫那边,故意将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受气丫头安排到凤雏宫。大祭师知道奴婢要过来,便叮嘱奴婢要尽心伺候您。”
“云天哥哥救你,是他觉得你有活命的资格,哪会要求你回报。你别把这事看得太重,趁现在皇上点了头,能出宫就出宫罢。如果实在没地方去,本宫求皇上给你指门婚事,相信皇上会准许的。”
“皇上对视娘娘若珍宝,娘娘说什么,皇上必然会听。奴婢便先谢娘娘恩德了,但奴婢即使要出宫,也得在送您去魔湖后,还请娘娘体恤奴婢一片赤诚。”秋艾很固执地道。
“也罢,你要去了,路上还能陪本宫说说话。”我抱了抱秋艾单薄的身体,一时有些感动。
秋艾一下子高兴多了,搓了搓手,道:“娘娘,小厨房炖的莲子羹快好了,奴婢去给您取。”
我微笑着允了,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就着烛火品读起来。
没料秋艾才出殿,外边便闹了起来,不知道谁吼了一声:“有刺客,快保护皇后娘娘!”
紧接着,秋叶大叫着与两个小太监旋风似地冲进殿堂,后边紧跟着秋艾。四人也不管园子里边还有其他人,七手八脚地将大殿正门关了起来,还下死了门栓。两个小太监慌脚忙手地将椅子桌子抬过去顶在门后。秋叶四下望了望,哆哆嗦嗦地操起一根鸡毛掸子直指门外。两个小太监没找到称手的武器,干脆各抱了一个大花瓶在手,摆足了架势,除了看上去怪了点,倒还有模有样的。秋艾最是机警,飞快地将殿内的烛火全都灭了,一把将我拉到屏风后,小声在我耳边道:“娘娘,快把您的外衣脱下来跟奴婢对换一下,万一稍后不敌,便由奴婢顶替您的身份。”
我知道眼下不是争论的时候,依言与秋艾互换了外衣,同时思维活泛地分析了一下。凤朝皇宫守卫素来严密,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过。如果真有刺客进了宫,只能说明来人要么是像我姨娘那样的奇人异士,要么是武功绝顶的高手;而这样的人一进宫便直奔凤雏宫,定是经过充分准备的,十有*是冲我而来。
“呯——”黑暗中,某处门窗碎裂,发出巨大声响。
就着殿堂外廊道模糊的光线,一个黑影从碎裂的门窗处飞跃进来,身形轻灵得像蝙蝠一样。
“跟你拼了!”是秋叶的声音!她带着两个小太监勇敢地朝黑影冲了过去。
“噗哧——”花瓶破裂了,接着两声闷哼,两个小太监倒了地。秋叶似乎跟家具撞在了一起,发出很大的声响。
“娘娘,娘娘,您在哪里?”殿外的灯光亮了起来,宫女太监大叫着在外拍打着殿门。
黑影并不理会外边的人,警觉地喊起话来:“阿赫拉,鄙人柯尔丹,奉命前来带您回族,请现身一见。”
我将食指放在秋叶嘴上,示意她别说话,然后摸爬着挪到另一处角落,
“阿赫拉,鄙人没有冒犯之意,仅仅是向您传达王的问候。鄙人硬闯进宫,时间不多,请您现身一见。”黑影在原地转着圈继续说话,显然他已经自信到了在皇宫来去自如的地步。
我暗暗好笑,真要问候,还用得着箭吗?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骗么?
“砰——”殿门推开了,几个胆大的太监,举着木凳子和菜刀冲了进来,但他们实在太菜了,黑影一扬手,什么东西破风发出呼呼的声音,呼啸而至。一个太监手里的灯笼在空中打了个翻转,跌落在地。就是这丝光亮让我扫了一眼来人的模样,居然是个长着金色头发的家伙,跟凤朝人差得很远。
只是一瞬,几个太监惨叫起来,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死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阿赫拉,你若真不现身,鄙人也有办法找你出来!”黑影朝着内殿走了几步。
我顿时心跳加速,意念随心而至。
“哐当——”
殿堂内的椅子、桌子、屏风架等一切活动的东西自发地朝他招呼了过去,声势俱大。
此人并不急躁,将一条银色匹练舞得虎虎生风,只噼哩啪啦一阵响声,桌椅全都散架,木屑乱飞。有一条椅子腿正好砸在我面前不足十公分,险之又险。
“鄙人知道你已经继承了素心的能力,也知道你拥有了荆棘花神印。你去魔湖也是一个死,为什么不跟鄙人回族。王当年责怪素心,也是因为她不顾族人选择了叛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王早就把这些都放下了。你能回去,自然是高高在上的阿赫拉,而且是唯一的圣阿赫拉。”
凤景天老实地道:“知道。”
我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生气地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如果龙脉真是说毁便能毁的东西,那就让它毁了得了。更何况,若毁龙脉有效,你就不用祭天。你不用祭天,我就算赔了皇位又有何不可?”
“你要是阻止了,我姨娘也不用……”我举着拳头,激动地朝他揍过去。
“你姨娘是阿赫拉。即使她不在这件事上出纰漏,日后别人得知她的身份,她一样逃脱不了官府的追索。不过,我没想到你姨娘的能力已经强大到了这种程度。说得再实际一点儿,我与云天皇兄二人联手也不见得能抵挡得住你姨娘的全力一击。”
我很不舒服地坐回椅子,又捶了他好几下。他也不反抗,任我捶打,继续往下说道:“我猜你姨娘应该有法子减弱或者解除都铎王身上的煞气。柯尔丹来找你姨娘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否则他不会冒险深入我朝。只不过他运气不太好,碰上你姨娘过世,估计恰好听说你要去祭天,便灵机一动,想顺便杀死你,好让凤朝无人祭天,重演二十年前的悲剧。”
“你是说,昨天下午在西湖时,是他射箭想杀我?”
“那种箭是特制的,箭翎是由北荒森林里一种叫蝶鸟的珍贵鸟翼加工而成,产量极少,只有都铎王的近侍才有资格用这种箭。”凤景天分析得很透彻,令我对他刮目相看。
“可他今晚只说带我回北荒族!”我不解地道。
“说你笨,你还不信。他当然是发现你继承了阿赫拉的能力,并且推测出你已经具备神印,因此改了主意,想把你带回北荒族。一旦将你带回去,他的任务就算是超份额完成了。懂了没?”凤景天乐呵呵地敲了敲我的脑门儿。
我轻轻一扬头避开他的手,撅起嘴道:“当我是货品?他说带就带?想得倒是美!”
“若不是我与皇兄赶到,还真说不准。”
“你就可劲儿地自夸吧!”我气哼哼地扭头不看他。
他便笑起来,指了指我左手心,道:“你现在能完全地掌控它了么,由心而发?”
“说不好,但想什么总能成事。”我端详着荆棘花神印道。
“我有一样东西给你。”凤景天忽然起身走向案台,从案台下方隐藏的屉子里,取了一卷东西,递到我面前。
我指了指卷轴,问道:“这是什么?”
“一件对你很重要的东西,你看了就知道了。”他说着,抽了系带,摊开卷轴,一幅绘制很精美的地图出现在我面前。地图中央是一大片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地块,形状很不规则,南边是乌北郡辖地,北边是森林,居然是北荒族所在之地。
我有些惊讶地道:“这是魔湖的地形图?”
他看了看寝殿外,将食指放在嘴上道:“嘘,小声点!”
我也朝寝殿外看了看,了然道:“不会吧,岳家的手都伸进你的乾坤宫了?”
“说得没错,就是这样。”凤景天赞许道:“这幅图是我派人前往实地绘制的,对你很有用。”
这家伙将这个送给我,分明就是助我策划逃跑路线!我看了看他笑意浓重的脸,越看越觉得有点邪恶的味道。
许是见我眼神接连变幻,他疑惑地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有没有发现你自己有当恶魔的潜质?”
他更加疑惑了。“这从何说起?”
“祭天是非处不可的。我现在……好吧,这就不提了,你是皇帝啊,你让人祭天是为了让凤朝江山永固啊,现在却一门心思支持我逃跑,这……万一真发生二十年前的杯具……”
“打住!你不会真以为我相信这祭天保江山的可笑行为吧?对于魔湖,我也是有所了解的。我曾经派人去调查过许多次。虽然我不知道二十年前是什么情形,但魔湖显然不是什么人为的因素,它似乎是某种特殊的物质被喷发了出来,温度很高。二十年前遭殃的地方,到了现在已树木荫盛,莺飞草长了。那不是什么送一个人去,丢到魔湖里,烧点火烛,举行点仪式就能解决得了的东西。”他说着说着,见我瞪着他的眼睛越来越大,就停住了。“安儿,你……”
“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挺有务实主义精神的,想法也异常现代,差不多都快跟我接上轨了。”
“接轨?”显然,他对我嘴里顺口蹦出来的名字不甚理解。
“就是差不多都与我的思想站在同一高度了!”
他估计以为我在自夸,恣意地笑起来:“就你的思想高度?”
我有些小骄傲地昂起头,道:“嗯,就我!介于你是我的夫君,我现在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于是,接下来,我把我怎么穿越,怎么做了人家的女儿,凑成幸福的一家三口的各种故事拉拉杂杂地叙述了一大堆。光穿越这个名词我就解释了好半天,他才明白。反正后来我讲完了,他也差不多听傻了。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絮絮叨叨地道:“要照这么算,你岂不是有二十二岁了?比我还大?”
我没想到他先计较的是年纪这个问题,但我还是很爽快地答了:“嗯,对,如果按我之前的年纪算,我比你还大两岁。所以,你不能总是以你的眼光来看问题。我可是一点都不小也不傻,要不然你当年怎么会被我揣进池子里?”
“你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我大方承认道。
他立即表现得很窘。“你说的那个地方的姑娘难道都像你这么……爱捣蛋?”
“当然不是,因为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是差生嘛,被人家整惯了,然后我就逆袭翻身做主人了,大都我欺负别人,少有别人欺负我的。”
“我说呢,在秀书堂那会儿,你也太嚣张了,连王爷家的小世子你都敢冲上去,可真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彼此彼此!”我言下之意,他是个小人。
他欣然接受,指了指手上的图,回到正题上来:“这图,只有一张,你只能记在脑子里。”
我点了点,飞快地扫了一下,倒还是挺容易记下的。他又大致指明了祭天仪式的地点,然后提到了一个人——太淑妃的儿子凤月天。
“太淑妃前几日来见我时,说过一点。”
“皇弟的封地在乌北郡侧,你一旦脱身,即刻去他那里。我相信他会懂得我的意思的。”他自信地道,彻底地成了纵容我的同谋。
“有一件事,我很奇怪。”我说着,松开领口,拉出镶有一大一小两只金制鱼儿的圆形玉坠,道:“这东西是六年前,我进宫时,淑妃送给我的。”
“对,我知道。”
“我姨娘说过,这东西不是普通物件,还让我一定要收好。它好像似乎有什么特殊意义。”
凤景天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道:“这个,无非就是做工精良一点,玉嘛是用了乌北郡特产的羊脂玉,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
我心知他有什么东西没说,便追问道:“不过什么?”
“魔湖祭天是十年一轮,二十年前祭天的是我母亲,十年前那一次是谁你知道吗?”
他这么问,我顿时紧张起来。“是谁?”
“黑瓦族酋长查木尔次女,淑妃娘娘的亲妹妹。”
“……”我无语,这又是怎样一出悲剧!
“黑瓦族原先是北荒族其中弱小的一支,上上代的老酋长因为得罪了老都铎王死于非命,族人也遭到非人屠杀。他的后人忍无可忍,带着幸免于难的族人长途迁徙逃到凤朝。当时北方战乱,乌北郡人口锐减,先祖人接纳了他们,使之休养生息,原意是为了共同抵御北荒族。黑瓦族新任酋长颇识实务,向凤朝称臣,此后三代迅速壮大,成为了凤朝在北面的一支生力军。父皇将月天儿的封地定在乌北郡侧,其实也是想让他依靠黑瓦族,再树起一支新生力量,以威慑北荒族。”
每个民族的崛起总是伴着血雨腥风,不胜唏嘘!我感叹道:“原来如此!”
“黑瓦族现任酋长查木尔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头领,可惜膝下无子。”
“那你们让人家的女儿去祭天,人家岂不是……”我小声道。
“黑瓦族为了复仇,是不计代价的。当初父皇娶了太淑妃时,便已经知道太淑妃的妹妹是阴年阴时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是查木尔主动提出,父皇才同意的。”
“……”我又是一阵无语。为了取得皇帝信任,嫁一个女儿进宫,再赔上另一个女儿的性命?
“事情未必是你想的样子,也许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至于他们的苦衷是什么,我反正是没查出来。”凤景天耸耸肩膀,无奈道。
我心想,若是这天底下什么都给你查出来了,那你还是人吗?
恰好此时殿堂外有了脚步声。我起身与凤景天出去看了一眼,瞧见秋艾和两个宫女带来了我的衣裳等各种必须品十分规矩地侯在外边。当问询得知秋叶已经醒了,我的心终于落了地,便吩咐三人回凤雏宫好生打点照看。之后我先行沐浴,凤景天则批折子去了。
是夜,我与凤景天免不了又温存一番,期间我问及军队异动的事,他只说是虚惊一场,已然处理妥当,要我放心。我半信半疑,再问他便闭口不言,假装睡去。我也只好依偎在他身边,心神不安地进入梦乡。
到次日清晨,我是在粥的香味里醒过来的。
当我一睁眼,看见凤景天笑吟吟地端着自己做的香喷喷的粥和开胃小菜放在床跟前的时候,我真实地感觉到了他由心而发的关爱与呵护。
“你今天不用上朝吗?”我一边喝粥,一边问。
“已经下朝了。”
我抬头看他,不可置信地道:“怎么这么快?”
“这不是要感谢昨夜的那个美男子么?我上朝就说了一句话,立马令满朝文武闭嘴不语,各忙各的一摊子事去了。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跟我唱反调。”他说这话时,脸上有种胜利的表情一闪而逝。
被他这么一勾,我还挺好奇的,便问:“你都说什么话了?说来听听。”
“刺客都进宫了,还是北荒族的,你们戴着头上这顶乌纱帽,成天掐来掐去跟菜市场买菜似的,不嫌丢人?”
“啧啧,骂起人来一个脏字不带,真是狠到骨子里了。”我赞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