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郡,秦王政十七年(公元前230年)置,郡治阳翟。
自置郡五百多年来,长期为华夏除京都外的人口第一大郡。
地处中原腹地,世家名人鳞次栉比,在两汉魏晋时期尤甚。颍阴灌氏,阳翟薛氏、褚氏等;颍阳王氏、姚氏;舞阳韩氏;长社钟氏;郏臧氏、申氏等。当然,最著名的还是颍阴荀氏,还有鄢陵庾氏等。
颍川郡虽与河南府毗邻,但河南府属于司州,颍川郡属于豫州。割据势力已渐成尾大不掉之势,张方再强势,这条过江猛龙也不敢强压地头蛇。
故苏昊和诸葛虹过了少室山,就不再担心张方的追捕,于是信马由缰、悠哉游哉地向颍川郡治颍阴走去。
一路上,二人边走边谈。苏昊这段时间,见识增长不少,这让诸葛虹刮目相看。
颍阴,不在颍水之南,而在颍水之东。日出东方,映照颍水,故河西为阳,河东为阴。
当苏昊再次见到老师刘琨时,这位名满天下正当壮年的刘越石对苏昊的到来是喜出望外。
数年前西行凉州姑藏,在刺史府邂逅贺郗朋,二人相谈甚欢。
当第一次见到刺史府外的苏昊和贺朝恩时,刘琨就被苏昊的气质所打动(当时贺朝恩年纪尚小,稚气未脱),而贺郗朋也有意对苏昊广铺门路,所以苏昊便又拜于刘琨门下。
“弟子苏昊拜见夫子!”苏昊趋步向前,执以弟子礼。
“晚生诸葛虹拜见越石公!”诸葛虹亦躬身施礼。
“免礼,免礼!快快请起!”刘琨满面笑容说道。
“诸葛虹,你与本朝廷尉诸葛诠是同宗?”刘琨问道。
“正是本家族叔!”
然后,刘琨与诸葛虹便开始愉快地聊天了。他们两个是很愉快,苏昊却较尴尬。
这倒是很正常的现象,论亲疏,自己是刘琨的弟子,诸葛虹是客人。
但还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刘琨是中山郡望,中山靖王之后,妥妥地豪门子弟。而琅琊诸葛氏也是琅琊郡的豪门,魏蜀吴三国,蜀国诸葛亮,吴国诸葛瑾,魏国诸葛诞(被誉为“功狗”)皆为各国之重臣。如今朝廷,诸葛诠也是任廷尉之职,掌管大晋国司法,总管全国律法及案件。
门第相当,二人又是有博学之士,故相谈甚欢。
刘琨可以不在意苏昊,因为在刘琨眼中,苏昊是他的弟子,属于晚辈。长辈们交谈,晚辈侍奉天经地义。
诸葛虹对于苏昊却是相当重视,从初次相识于张方军营,阴差阳错地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杀死张方手下诱掠过往商旅的“小红”,在长安以一招“天外飞仙”剑斩石虎,到了洛阳后“谪仙楼事件”名动洛阳,以及这次相遇时苏昊“借用”张宾的《民本国富论》观点侃侃而谈。
苏昊给诸葛虹太多的惊喜和震撼,现在在诸葛虹心中,苏昊绝对是很不一般。
故诸葛虹与刘琨一阵寒暄后,便主动转移话题,引入到苏昊身上。
“越石公,晚生和苏昊兄可是相交甚笃!”诸葛虹笑道。
“苏昊?”刘琨有点蒙圈。
“夫子,贞祥又名苏昊。”苏昊连忙解释。
“哦!”刘琨随口应了一声。
苏昊赶忙把自己如何“为民除害”,杀了河间王司马颙手下大将张方的“小红”,从而结怨张方的事情简略讲述一遍。
“夫子,因张方大军驻扎在洛阳城西十三里的营垒,实际上已经控制了洛阳城。弟子却因避祸而改用从前的乳名,实在是有违夫子的教诲!”苏昊说完,面带惭色,深施一礼,向师尊刘琨告罪。
刘琨甫一听到苏昊改名,心中略有不满——因为这违背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古训。
但听了苏昊的解释后,心中便释然了一些。尤其是苏昊能够不畏强霸,“为民除害”杀了张方属下,尤为难能可贵。
“嗯,为民除害,好!常言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做得不错!以后就喊你苏昊好了!”刘琨听完,点头说道。
诸葛虹听了,心中嘀咕道:“这苏昊,普通一件事说起话来倒是大义凛然,渐渐流露出一些枭雄的苗头了!”
“河间王倒行逆施,任由属下胡作非为,枉费了先帝的谆谆期待!”刘琨说道,语气甚是愤愤不平。
诸葛虹见刘琨语气中对于河间王甚是不满,于是出言试探道:“恕晚辈唐突,眼下张方对洛阳虎视眈眈,诸多皇室贵胄,竟无一人有匡扶社稷之心耶!”
“诸葛小友此言谬矣,我家主公司马虓,皇室贵胄,却是一直忠于陛下!”刘琨朗声说道。
作为范阳王的参军刘琨如此回答,诸葛虹已知晓范阳王司马虓的态度。
诸葛虹躬身施礼道:“晚生却是孟浪了!范阳王忠义为国,实在是让人佩服!”
“范阳王坐镇颍州,拱卫京都洛阳,只需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刘琨微微一笑。
作为范阳王的参军,刘琨是忠于大晋朝廷的。可是,刘琨应该是会错意了,以为这诸葛虹是代表大晋朝廷前来探口风的。
他哪里知道,这诸葛虹只是路过而已。并且此去琅琊郡,诸葛家族又想再踏琅琊王司马睿这艘船呢!
想到这里,苏昊再看师尊刘琨,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
这大晋朝气数渐渐散了,皇室司马家族尚且内斗争权,聪明睿智如师尊刘琨者,怎能不知?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怎样的一种伟大情操!
自重生大晋以来,苏昊所见,大都是营营苟苟之辈。就算是诸葛虹,也仅是心有做人的原则而已——当然,自己亦是如此。
“此非恶声”,闻鸡起舞。这师尊刘琨,当得起今世之英雄豪杰!
“夫子,弟子苏昊在京都洛阳,倒是有幸数次觐见圣上。”苏昊沉声说道。
“哦!你竟数次觐见圣上?”刘琨语气里有些疑惑。
因为以常理度之,苏昊非名门望族,又无人推荐,怎能有机会觐见圣上?
苏昊当然不能说自己因为吟了一首诗:
“繁华事散逐香尘,
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
落花犹似坠楼人。”
而被同样重生的晋惠帝所觉察,数次诏见。
苏昊只能勉强解释道:“夫子,弟子数次被诏见,皆是因为弟子在洛阳城中干了一件孟浪事来!”
“是谪仙楼万金焚名琴吧!”诸葛虹笑道。
“谪仙楼万金焚名琴”,这件事够八卦够劲爆够轰动,作为“中原百事通”的太学博士,诸葛虹向来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哦,原来那位主角是你?”刘琨笑道。看来,这件事刘琨也略有耳闻。
“因为这个原因,弟子有幸数次得见天颜!”苏昊说道。
“那过程如何?”诸葛虹一听有料,就开始八卦起来。
“过程一言难尽,结果嘛!当今陛下却赏给了我这两个玩意儿。”
苏昊语气平静地说完,从怀里缓缓掏出两个物件来——
其一,铜印墨绶。
其二,银章青绶。
刘琨和诸葛虹见此,顿时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