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法槌重重落下。
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人白若薇,故意伤害罪名成立。”
“鉴于侵害对象为不足周岁的新生儿,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坏,从重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不适用缓刑,当庭戴上手铐,收押执行。”
白若薇在听到“实刑”两个字时,当场瘫软在地,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婆婆在旁听席上,失声痛哭。
散庭后,外面下起了漫天大雪。
陆昭在法院门口的长阶上,追上了我。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
“晚晚,求你,让我再看一眼小初,就一眼......”
我撑着我的长柄黑伞,没有停步。
我从他身边走过,坐进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专车。
车轮飞驰而过,溅起的雪水,沾满了他的膝头。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长跪不起,在漫天风雪中,成了一座孤零零的雪人。
可我的心,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历经八个月的高强度神经功能重建和康复训练。
我重新站上了手术台。
这一次,是亚太神经外科的联合远程会诊手术。
我作为主刀医生,历时十四个小时,用我那只曾经被断定为“功能性报废”的右手,和早已训练得如同右手的左手,完美切除了一例生长在脑干功能区的,巨大血管瘤。
手术成功,国际学术界为之轰动。
顶尖医学期刊《柳叶刀·神经》的封面,刊载了我的专访。
他们称我为,“浴火重生的东方柳叶刀”。
我的名字,和我的照片,被挂在了省脑科中心最显眼的荣誉墙上。
而陆昭的母亲,我的前婆婆,就是在这时,找上了门。
她得知我功成名就,收入翻倍,在亲戚的唆使下,带着一帮人,跑到省脑科中心的大厅,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
她扯着横幅,污蔑我“弃夫弃家,靠身体上位”,索要天价的孙女抚养费和探视特权。
她的大嗓门,引来了无数患者和媒体的围观。
我正在会议室参加一场国际学术研讨会。
法务组的同事推门进来,向我汇报了情况。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平静地走出会场,在无数摄像机和手机镜头的聚焦下,拿起了遥控器。
大厅中央的四块巨幅LED引导屏,同时切换了画面。
上面循环播放的,是满月宴上白若薇推婴的监控录像,是法院对白若薇故意伤害案的刑事判决书全文,还有当年,婆婆怂恿陆昭,侵占我两百万首付款的电话录音。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围观的群众,瞬间群情激愤。
“无耻!恶婆婆!”
“颠倒黑白!不要脸!”
驻院的警务室民警和闻讯赶来的巡特警,迅速到位。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你已构成寻衅滋事,现在依法对你处以行政拘留八日的处罚!”
冰冷的手铐,铐上了婆婆那双还在拍打地面的手。
她被两个警察架起来,狼狈不堪地拖向警车。
陆昭就是在这时,气喘吁吁地赶来的。
他来捞他的母亲。
却只看到,母亲被押上警车,和我站在荣誉墙前,那张被无限放大的,平静的脸。
那张照片,悬挂在荣誉墙的最顶端。
那是他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我。
在无数同行的鄙夷和不屑的注视下,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彻底的,社会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