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工体巡演的后台,乱成一锅粥。
我坐在角落的调音台前,冷眼看着他们手忙脚乱。
没有我的统筹,灯光、舞美、道具,每一个环节都出了岔子。
白楚楚换好演出服,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朝我走来。
经过我身边时,她脚下一崴,整杯咖啡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我身上。
那是我唯一一件干净的备用T恤。
“哎呀,对不起陆音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里却满是得意的挑衅。
“看来你今晚只能穿着这身脏衣服,老老实实在调音台底下当条狗了。”
我没有理她,只是拿出湿巾,面无表情地擦拭着。
沈听澜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一句安慰,反而走过来警告我。
“陆音,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在演出的时候动任何手脚。”
“否则,我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混不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心虚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晚上八点,演出正式开始。
数万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荧光棒汇成一片蓝色的海洋。
我坐在控台前,戴上监听耳机。
当沈听澜在台上摆出帅气的开场姿势时,我平静地将总音量的推子,缓缓推了上去。
仅此而已。
没有动态降噪。
没有音准纠正。
没有频段补偿。
所有我为他量身定做的声学美化,全部归零。
“在无尽的黑夜——”
沈听澜标志性的开嗓第一句,通过巨大的音响传遍全场。
预想中震撼的烟嗓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堪比公鸭嗓的破音,尖锐地劈了叉。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白楚楚的和音。
她大概是慌了,节奏直接抢了整整两小节,键盘更是弹错了三个致命的重音和弦。
刺耳的杂音和她那五音不全的嗓音混在一起,简直是一场听觉酷刑。
舞台两侧的巨大音箱,因为缺乏我设置的多段压限保护,在混乱的音频信号冲击下,瞬间爆发出高分贝的啸叫。
“嗡——”
那声音像是恶鬼的号哭,前排的乐迷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霍飞的贝斯和赵野的鼓点也彻底乱了套,两个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台上看错谱,节奏错位得一塌糊涂。
整个舞台,彻底沦为一场灾难级的车祸现场。
台下的观众从最开始的错愕,逐渐变成了愤怒。
“假唱!”
“这是什么玩意儿!”
“退票!退票!”
数万人的怒吼声汇成一股洪流,几乎要将整个工体的屋顶掀翻。
我在这震天的怒吼声中,平静地摘下耳机。
然后,我弯下腰,从调音台主机上,拔下了最后一枚属于我的、刻着我名字缩写的定制核心解码卡。
我将它和我的工作证一起,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拉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我走出了喧闹的后台。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刚刚冲上热搜第一的新闻。
【#沈听澜工体车祸现场万人退票#】
我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
点开微信,退出了那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乐队群。
然后,将沈听澜、白楚楚、霍飞、赵野四个人的号码,全部拉入黑名单。
我撕碎了钱包里唯一一张和沈听澜的合照,随手扔进风里。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飞往欧洲的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