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谨握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
他并不想喝这杯酒。
这杯祝他“百年好合”的酒,像一把钝刀,割得他的胸口生疼。
可众人都已经端着杯子站了起来,他被架在那里,不喝的话,大家脸上都挂不住。
苏知悦也站起来了,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等着和大家碰杯。
她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一个准新娘该有的模样。
赵时谨喉结微动,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他端稳酒杯,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和众人一一碰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落在耳朵里却像某种宣判。
轮到了温叙。
她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提前祝赵先生和苏小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她的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赵时谨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坦荡、明亮,只有真诚的祝福。
温叙是真的祝福他们。
那晚,赵时谨亲口承认,他要跟苏知悦结婚,他说跟她只是玩玩,从那时候起,温叙就已经将他划到了对立面。
他们要结婚,那就结吧,以后各走各的路。
赵时谨垂下眼睫,和她碰了杯,然后仰头喝下那杯酒。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胃里翻涌。
他告诉自己,他和温叙本就是不同路的人,以后各自安好,便好。
可道理通透,心口的闷痛却分毫未减。
不仅赵时谨看出了温叙的真心祝福,宗源和邵茂松也看出来了。
宗源坐看着温叙那张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没心。
邵茂松则端着酒杯,眼底带着几分欣赏。
温叙的潇洒让他意外。
他以为温叙怎么也得有点伤心难过的,可她是真不在乎。
苏知悦看着温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视频里的那个画面。
电梯厅里,赵时谨紧扣温叙的腰,吻得深沉缱绻、难舍难分。
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这么多天一直都拔不掉。
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属于赵时谨的热烈与沉沦。
她的手指攥紧酒杯,面上依旧是温柔得体的笑。
“谢谢温小姐的祝福。”苏知悦和温叙碰杯,“我和时谨会幸福一辈子的。”
温叙笑了笑,仰头喝了酒。
苏知悦也喝了,酒液滑过喉咙,压下去的全是不甘和嫉恨。
众人碰杯,喝完酒后,又各自落座,继续吃饭。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话题很快就从婚事转移到了别处。
赵时谨坐在位置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几乎没有动过桌上的菜。
他的余光往温叙那边瞟。
她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笑了,她也跟着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很好看。
没过片刻,邵茂松忽然夹了一块鱼肉,越过半张餐桌,放在温叙碗中:“尝尝这鱼,味道不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空气里瞬间弥漫着微妙气息。
温叙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鱼,愣了片刻,然后她抬起眸,看向邵茂松。
邵茂松对她挑了挑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一眼,温叙看明白了。
邵茂松又在利用她,试探赵时谨。
温叙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没有碰那块鱼。
她的筷子伸向了另一道菜,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
这一幕看得众人暗自心惊,两两对视,眼底皆是意味深长。
苏知悦适时开口:“邵先生跟温小姐在交往吗?”
她这话是说给赵时谨听得,她也在试探赵时谨的态度。
邵茂松瞥了赵时谨一眼:“还没,我正在追她。”
包厢里瞬间寂静无声,连细碎的交谈声都彻底消失。
圈子里向来有不成文的规矩:圈内女人一旦跟过某个男人,其余人便会自觉避嫌,免得尴尬,伤了各方情面。
温叙从前跟过宗源,现在邵茂松当众说追求她,不知该感叹温叙手段太高,还是该说邵茂松不讲武德,公然撬宗源的旧人。
苏知悦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端起酒杯:“那我祝邵先生早日抱得美人归。”
邵茂松也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谢谢。”
赵时谨坐在位置上,瞥了眼温叙。
温叙自顾自的吃着,事不关己的样子,那块鱼肉还放在她的碗里。
整场饭局,赵时谨用余光瞟了温叙好几眼。
可温叙,除了敬酒的时候,看他的那一眼,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赵时谨心底的空落与酸涩堆叠,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不该再去在意温叙的态度。
饭局结束,一行人走到饭店门口。
一晚风裹挟着冬日的寒意扑面而来,冷得人头皮发紧。
众人互相寒暄道别。
混乱的告别声里,邵茂松的声音清晰:“温叙,你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众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然后连忙打了招呼离开。
“走了走了,下次再聚。”
赵时谨站在那里,看了温叙一眼。
她正在整理大衣的领子,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苏知悦挽住他的手臂,温婉地笑着:“时谨,我们也走吧。”
赵时谨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门口就剩下温叙和邵茂松两人。
邵茂松单手插兜,看着温叙:“你没吃我夹给你的鱼。”
温叙整理好大衣,抬眸看他:“我有手,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夹。”
邵茂松挑眉:“你让我很没面子。”
温叙面无表情:“你先让我很难做的。”
邵茂松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口齿伶俐。”
温叙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邵茂松收起笑意,正色道:“赵时谨应该在北城待不了几个月了。”
温叙语气平淡:“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是真的不关心赵时谨去哪、干了什么。
“你都不问问他为什么不在北城吗?”邵茂松试探。
“没兴趣。”温叙把包挎到肩上,“说不定你跟我聊苏知悦,我还有点兴趣。”
邵茂松笑了:“我只想聊赵时谨。”
温叙转身就要走:“我俩聊不到一起,你找别人聊。”
“等等。”邵茂松伸手虚拦了一下,“我的意思是···”
他看着温叙的眼睛,停顿了一秒,“赵时谨不在北城了,以后你跟着我,我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