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京心难撩 > 第144章 他不能没有她
  城郊私人康养会所。
  车子还未停稳,赵时谨已经从车里下来。
  他周身气压极低,深灰色大衣沾了夜风尘土,陈秘书和一众警员紧随其后。
  他的眼底褪去平日运筹帷幄的淡漠,只剩翻涌到克制不住的焦躁。
  他大步穿过走廊,直奔头的桑拿房。
  那扇玻璃门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赵时谨的脚步骤然顿住。
  整面墙都是钢化玻璃,此刻玻璃内侧覆着厚厚一层水雾,里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左侧角落处,隐约能看到一小团黑色的影子蜷缩在地上。
  会所服务员被警员押至一旁,大气不敢喘。
  赵时谨的声音冷得刺骨:“开门。”
  服务员浑身发抖,连连摇头:“先生,这间房被人包了,客人自己换了锁,我们没有钥匙。”
  话音落,赵时谨一把拽过旁边警员手里的斧子,抡起来狠狠砸在玻璃门上。
  一声闷响,玻璃纹丝不动,赵时谨的手腕被震得发麻。
  赵时谨继续砸,几个警员也拿着斧子、锤子重重地砸。
  厚重撞击声回荡走廊,震得旁人耳膜发麻,可整块玻璃只微微震颤,表层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坚硬到离谱。
  桑拿房内,不间断的撞击震动穿透燥热轰鸣的蒸汽声,撞进温叙混沌的意识里。
  她的眼皮颤动了两下,药效加高温缺氧双重侵蚀下,浑身骨头像是被沸水浸泡碾碎,每抬一次眼,都耗尽仅剩的生命力。
  温叙艰难地抬起手,抹掉面前玻璃附着的厚重水雾,朦胧视线破开白雾,赵时谨的脸出现在那道水痕后面。
  赵时谨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时面部线条紧绷,眉心拧起,眸色猩红。
  温叙看到他眼里很陌生的东西,像是烧了一把火,烧得眼底全是焦灼。
  赵时谨也看见了温叙。
  温叙乌黑长发全部被水汽浸透,一缕缕贴在苍白脖颈与脸颊,往日勾人的杏眼半阖涣散,眼尾被高温蒸得泛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下眼睑,脆弱得一碰就碎。
  赵时谨心口某处坚硬壁垒轰然碎裂,密密麻麻、撕拉式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时谨喉结狠狠滚动,俯身,隔着一层玻璃,字字笃定:“温叙,你坚持一会儿,我马上救你出来。”
  厚重的玻璃隔绝了他的声音,温叙只能看清他开合的唇瓣,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缺氧蚕食大脑理智,思维退化迟钝,她没法分析赵时谨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站在外面,身后是焦急晃动的灯光和人影。
  她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温辞。
  她要是死了,温辞也活不下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进她雾蒙蒙的意识里,让她勉力撑开眼皮。
  她抬手指尖在玻璃上划,想写字,可玻璃上覆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指尖划过去只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瞬间又被新凝结的雾气覆盖。
  外面的赵时谨盯着她的指尖,眉头皱得更紧,对她摇头,他看不懂。
  温叙喘着滚烫粗气,胸腔灼烧剧痛,手脚并用地挪到墙角堵住喷口的湿透大衣旁,颤抖着手拿出大衣兜里的那支口红。
  外面,反复劈砍撞击无果,警员收起铁锤:“赵总,这是防弹玻璃,常规工具完全破不开。”
  赵时谨眸光未离开玻璃内的人影分毫:“爆破!”
  警员迟疑一瞬,斟酌开口:“理论可行,但室内密闭高温,爆破冲击波加上碎玻璃,周围人员极易受伤,还有高温气流反噬,风险很大···”
  “风险我担。”
  赵时谨直接打断,只剩偏执强硬,“马上联系爆破队,立刻爆破。”
  再耽误下去,温叙会死在这里。
  “是!”警员即刻转身联络。
  赵时谨侧首,看向身侧陈秘书:“联系医院,派人到这里准备急救。另外,告诉阮楚宜,已经找到温叙,人安全,让他们别担心”
  “明白赵总。”
  桑拿房内。
  温叙撑着回到玻璃门前,趴在地上,打开口红。
  口红已被高温融化,成了红色的膏泥。
  温叙耗尽最后力气用指尖蘸取膏泥,在玻璃内壁上写字。
  每落一笔,她都要停顿喘息数次,肺部火烧火燎,眼前黑雾频发。
  她一笔一笔,缓慢至极地写下:哥回伦好好活。
  玻璃上不断滑落水珠,红膏混着流水蜿蜒流淌,红色字迹破碎模糊,像一道道血泪。
  赵时谨蹲在玻璃外面,看着温叙趴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下着六个字,他的眼眶泛红,眼尾浮上细密血丝。
  温叙这是在留遗言。
  “拿笔!”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警员递过来一支记号笔,赵时谨在玻璃上用力写:坚持,十分钟。
  他把字写得很重很大,确保温叙只要抬眼就能看到。
  温叙的目光划过那几个字,然后她扯了扯嘴角,给他扯出了一个笑。
  那个笑虚弱极了,嘴角只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眼睛弯了一下又很快阖上,像是在用仅剩的力气告诉他,她看见了。
  赵时谨的心脏疼得像被人攥在手里拧,疼到呼吸滞涩。
  下一秒,温叙脖颈一软,脑袋重重垂落,贴在玻璃面上,一动不动。
  "温叙!"赵时谨猛拍玻璃,掌心拍得通红,"温叙!温叙!"
  里面的白汽不停地翻涌,很快重新覆满了玻璃上他擦出来的那片区域。
  温叙趴在地上的身影一点一点被雾气吞没,从清晰的轮廓变成模糊的暗影,再从暗影淡成一团什么都不清的黑。
  赵时谨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他眼前。
  那种恐惧是从脚底升上来的,像冰水灌进血管,冻得他骨头都在发颤。
  他这一辈子没有怕过什么,但这一刻他怕了。
  他发现自己不能没有温叙,这份爱意,早已不受他理智掌控,根深蒂固。
  赵时谨猛然转身,从地上抄起那把斧子,抡圆了劈向玻璃门。
  "砰——"火花四溅,斧刃在玻璃上擦出一道白痕,他的虎口震裂,血顺着斧柄往下淌。
  "赵总!"陈秘书惊叫出声,冲上来想拦他。
  赵时谨甩开他,又是一斧子砸下去。
  防弹玻璃纹丝不动,斧刃却缺了一个口。
  他像疯了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砸,胳膊抡得又快又狠,血从裂开的虎口甩出来,溅在灰色的玻璃面上,混着水雾往下淌。
  几名警员立刻上前合围,死死拉住失控的男人,强行夺下他手中斧头。
  赵时谨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整个人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兽。
  他甩开钳制他的手臂,转身又扑到玻璃门前,用自己的衣袖猛擦玻璃上的水雾,可水雾在里面,无论他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额头滴落的汗,顺着下颌线淌下去,滴在他自己擦得一片狼藉的玻璃上。
  陈秘书跟在他身旁,语气焦灼又无奈:“赵总,您冷静!爆破队马上就到,再等等,马上就能救人!”
  五分钟后,爆破队抵达现场。
  警员在门上布置爆破点:"赵总,您退远些,这边危险。"
  赵时谨双脚钉在原地,眼神执拗坚定:“我不怕,快点起爆。”
  爆破声响起,整块防弹玻璃从中碎裂崩塌,热气裹挟白雾扑面而来。
  烟尘四起瞬间,赵时谨不顾滚烫气流、锋利碎玻璃,跨步冲进去,将昏迷不醒的温叙打横抱起。
  她的身体滚烫,呼吸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