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到一半，温叙鼓着腮帮子说："阿谨做的饭真好吃。"
赵时谨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桌上那两个煎的有点糊的鸡蛋。
"我就煎了两个蛋，牛奶、面包都是买的。"
温叙把煎蛋咽下去，神情认真："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煎蛋。"
赵时谨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又迅速压平了，伸手把她面前那杯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没有夸的点，可以不夸。"
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
活了二十多年，进厨房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纯属心血来潮。
煎蛋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蛋白边沿焦了一圈，翻面的时候甚至因为手生把蛋黄戳破了。
温叙吃的那个，严格来说是半个散黄煎蛋。
温叙托着下巴看他，眼睛弯起来："那我换一句，夸阿谨越来越有趣了。"
赵时谨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我以前很无趣？"
温叙点头："以前我追你那会儿，其实我心里经常骂你死板、无趣。"
赵时谨面无异色：“还有呢？”
温叙说："发你消息，你不回，每次约你，你都不理我，要不是我有所图，谁要找你这样的男朋友。"
赵时谨放下杯子，神色看不出喜怒："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温叙想了想，认真地答："宗源那样的吧。有趣，没架子，跟他相处很轻松。"
赵时谨"嗯"了一声，两人继续吃早饭。
吃完早饭，赵时谨把温叙送到医院，然后去公司。
温叙走进病房的时候，温辞正靠在病床上看平板上的报表。
护工说他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刚才还下床在病房里走了两圈。
温叙把刚才在医院门口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凑过去看了一眼温辞的平板屏幕："哥，你能不能歇会儿，你都在医院了。"
温辞把平板扣在被子上，笑了笑："看看而已，没干什么。"
温叙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温辞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还是带着病态的苍白。
"哥，要不把公司卖了吧。"温叙提议。
温辞看着她。
温叙很认真地说："现在苏家倒了，我们挣的钱也够花了。你好好养身体，什么都别操心。"
温辞没有立刻回答。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撩起一角。
他看着温叙，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点早晨没散尽的慵懒。
他比谁都清楚，温叙不喜欢经商炒股这些事。
她的手机相册里存满了古画的高清扫描图，什么《千里江山图》《清明上河图》，她能盯着那些细节看一整个下午不嫌累。
他让一个本该在博物馆里泡着的人，替他承担了公司的很多事。
"好，"温辞点了头，"我考虑考虑。"
温叙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头："那你慢慢考虑。"
下午五点，赵时谨来了，手里拎着一只保温袋。
赵时谨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这家饭店的菜味道不错，特意给你带的。"
温叙低头拉开保温袋的拉链，里面是一盅还冒着热气的排骨莲藕汤，几道清淡的小菜。
温辞嘴角弯了一下："有心了。"
今天下午，宗源组了局。
赵时谨在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带着温叙一起去吃晚饭。
两人到饭店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赵时谨的那帮发小基本到齐了，每个人身边都带了女伴。
温叙的视线扫了一圈，落在宗源旁边那个女孩脸上。
非常漂亮的女孩，巴掌大的脸，妆容精致，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连衣裙，腕上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表。
温叙在赵时谨身边坐下，低声说："宗源这次的女伴真漂亮。"
赵时谨眼皮都没抬："上次那个你也说漂亮。"
"上次那个是漂亮，"温叙端起茶抿了一口，"但这个更好看，是明星吧？"
赵时谨："不清楚。"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络。
赵时谨照例话不多，但今天格外反常的是，他偶尔会开口，而且一开口就是冲着宗源去的。
宗源刚跟身边的女伴说完一个圈内八卦，转头举杯敬大家。
赵时谨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上回你讲那个八卦，后来被当事人堵在车库的事，忘了？"
桌上哄笑起来。
宗源脸上挂不住，酒杯举在半空敬也不是放也不是，咬牙切齿地瞪了赵时谨一眼："赵时谨，你今天怎么回事，我招你惹你了？"
赵时谨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神色真诚得近乎虚假："没有，就是提醒你。"
宗源仰头把酒干了，坐下的时候跟旁边的万阳秋咬耳朵："他今天让我组局，我还以为他转性了要犒劳兄弟，合着是让我来当活靶子的。"
万阳秋拍他肩膀："你想想你最近干过什么。"
宗源想了半天。
他最近干的事多了，但没有一件跟赵时谨扯上关系。
宗源偷偷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给温叙夹菜的赵时谨，心里一阵委屈。
前段时间，赵时谨跟温叙分手又不是他造成的，怎么还能记到他头上。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一群人零零散散地往外走，宗源揽着那个小明星的肩走在最前面，回头冲赵时谨喊了一句："下次换你组局！"
赵时谨没理他，低头给温叙披外套。
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叙靠着轿厢壁，偏头看赵时谨，忽然感叹了一句："宗源眼光真好，找的女朋友一个比一个好看。"
赵时谨按了一楼，语调平平："他有趣，没架子，女人都喜欢这样的。"
温叙听出来了。
她笑了一声，转过身面对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某人这是小心眼，记仇呢。"
赵时谨垂眼看着她那根戳在自己衬衫上的手指尖，声音不高不低的："某人是谁？"
温叙又戳了一下，用了点力气，指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压在他胸肌上："赵某某。"
赵时谨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她那根手指。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得很紧，温叙挣了一下没挣开。
电梯里的灯光白而明亮，照着他低垂的眉眼，他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涌动的东西。
温叙的呼吸慢了半拍，她踮起脚，迅速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在赵时谨开口之前抢先补了一句："但他太花心了，这才几个月又换女朋友了。还是赵先生好，专一深情。"
赵时谨看着她，捏着她的手指没松，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了捏她右边脸颊的软肉："哄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