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京心难撩 > 第285章 赵先生
  第二天一早,温辞去公司处理后续。
  果不其然,前些天联合起来起诉宸宇的那几家合作商,已全部撤诉了,被冻结的公司账户也解冻了,但公司的元气已经大伤。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叙和温辞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处理宸宇的烂摊子上。
  清理账目、结清尾款、交割业务、处理员工安置······各种事情,兄妹三人忙个不停。
  忙起来的时候,温叙不会想赵时谨,但总有停下来的时候。
  比如某天深夜她合上电脑,端起水杯走到窗边,看见对面楼某扇亮着的窗户,会忽然想起赵时谨书房里那盏暖黄色的台灯。
  他说过,那盏灯的色温是他专门挑的,不伤眼睛。
  比如她在整理文件的时候,从文件夹里掉出一张电影票根,是他们某天晚上临时起意去看的那场午夜场。
  电影讲的是什么她早就忘了,只记得散场后赵时谨牵着她走在空荡荡的商场走廊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
  比如她经过澜樾附近那条路的时候,看见赵时谨住的那栋楼在路的尽头露出一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她想他,想得厉害,但她一次也没有联系过他。
  这些年,她早已学会一个人消化所有的情绪。
  而赵时谨的生活,彻底回归了往日的轨迹。
  朝九晚五、出差调研、商务应酬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和从前那个清冷疏离、不近人情的赵家继承人别无二致。
  他颧骨上那道伤早也好了,连疤都没留下。
  圈子里相熟的发小,全都听说了他和温叙分手的消息。
  众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暗自揣测他会消沉颓废,毕竟所有人都亲眼见过,他从前对温叙有多上心、多偏爱。
  于是几人特意组局,拉着赵时谨出来喝酒散心。
  包厢里灯火喧闹,酒气弥漫,人声嘈杂。
  几个人碰了杯,聊了些有的没的。
  李斐然前段时间惹了点事,被家里人撵去了国外一段时间,絮絮叨叨讲着他在国外的事,宗源在一旁插科打诨,气氛热热闹闹的。
  赵时谨端着杯酒坐在那里,偶尔接一两句话,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嘴角偶尔勾一下,算是笑了。
  宗源观察了他一晚上,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女人嘛,天涯何处无芳草"、"时谨你这样的条件什么样的找不到"······但硬是一句都没说出口。
  因为赵时谨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说话的调子跟往常一样,连坐姿都是那个熟悉的、脊背微挺的姿势。
  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宗源觉得不对劲。
  但宗源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时谨这个人,他不想让你看见的东西,你拿撬棍也撬不开。
  喝到第三轮的时候,赵时谨把还剩小半杯的酒杯放回桌上,拿起外套站起来:"明天早上有个会,先走了,你们玩。"
  "这才几点?"万阳秋看了看表,"十点都不到。"
  赵时谨已经穿上了外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在:"挺重要的会。"
  说完转身走了。
  包间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众人对视了一眼。
  "他真没事?"李斐然压低声音。
  宗源端起自己那杯酒一口闷了,摇了摇头:"有事没事,他自己知道。"
  “要不你跟上去劝劝?”万阳秋推了宗源的肩膀一下。
  “没法劝。”宗源说,“你看他那样子,我从哪开口?”
  “喝酒喝酒。”宗源举起杯子,“他只是回到了他原来的样子,不会有事。”
  赵时谨坐上车,离开。
  窗外是他看了上万遍的北城街景,繁华璀璨,灯火通明,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顶级圈层盛景。
  同样的街景,同样的人潮,同样的红绿灯。
  赵时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晃动的光影,忽然打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厌烦和枯燥。
  他想离开这里,去哪里都行。
  十一月底的时候,宸宇的事情终于彻底收了尾。
  公司出售了,从创立到结业,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
  因为老爷子的打压,公司不仅没有盈利,反而硬生生亏空了四个多亿。
  所幸温辞现在资金雄厚,这笔亏损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丝毫不会影响兄妹几人今后的生活。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整洁的桌面上。
  温辞将整理好的资金账单推到温叙面前,神色认真:“当初时谨投进来的一个亿本金,一分不少,我们全部还给他。”
  温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道:“你去跟他对接吧。”
  她不想再跟赵时谨接触,看见他会难过,而且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温辞看着妹妹眼底掩藏的落寞,语气温和:“小叙,该了的,必须彻底了断。把账目还清,把该说的话说了,不要留遗憾。”
  温叙垂着眸,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赵时谨还给过她一张卡平时用,那张卡她收了以后就放进了抽屉了,从没碰过。
  也该一并还了。
  温叙点头:“好,我去找他。”
  当天下午,温叙拨通了那个她删掉了电话号码,但刻在脑子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温叙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赵先生。"她的声音还算稳,"你当初投宸宇那一个亿,现在公司清盘了,钱要还给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我把卡给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赵时谨的声音传过来,隔着电话,听不出什么情绪:"明天晚上七点,凯悦饭店,荷香厅。"
  "好。"她没再多说一个字,挂了。
  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分,温叙到了凯悦饭店。
  她化了淡妆,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短大衣,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髻,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走进荷香厅的时候,赵时谨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周身萦绕着清冷矜贵的气场。
  一个月未见,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深沉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和赵时谨书房那盏台灯一样的色调。
  温叙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回到了很多个之前的夜晚,她推开门走进去,他在灯下看着她。
  对视了几秒后,温叙先移开视线,朝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