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京心难撩 > 第297章 我恨他
  窗外北城深冬的夜风卷着霜气,掠过车窗缝隙,渗入一丝彻骨的凉。
  宗源继续说:“大哥没了,赵家二十多年的心血、布局,一夜之间付诸东流。这时候只有时谨来挑起大哥留下的这个担子。”
  “时谨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他性子野、鲜活又轻狂,他对从政没兴趣。大哥死后,他只能收敛了性子,选择从政这条路,这些年,他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了现在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
  温叙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闷得发沉。
  她终于明白,赵时谨骨子里那股不近人情的冷酷、克制,从来不是天生如此,而是绝境逼出来的铠甲。
  “当年出事之后,家里没有人不恨。”宗源继续开口,语气只剩寒凉,“伯母郁结成疾,常年缠绵病榻;老爷子强忍悲痛稳住家族局势,背地里熬过无数不眠之夜。偌大一个赵家,被一个素昧平生的山村女孩,毁了多年布局,毁了最耀眼的希望。”
  宗源转头望向车窗外漆黑的街巷,路边路灯昏黄,映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寂寥又冷清。
  “那时候,时谨只说了一句话:既然她这么喜欢当陪酒女,那就让她好好当。”
  “他那句话落下,不用他亲自出手,自然有人替他办妥所有事。雾屿酒吧的老板巴不得攀上赵家这样的关系。”
  “夏青青说自己被人打断肋骨这些事,我和时谨确实不知道。人在老板手里,他怎么看管、怎么约束,都是他的事,不用向我们报备。”
  “在我们看来,她害死了大哥,这个下场本就是她该得的。”
  “至于董文丽这个身份,也是酒吧老板编造的。”宗源揭开最后一层迷雾,“总不能跟外面人说她的真实姓名,我们就是要让她永远困在那里。”
  温叙彻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
  夏青青落得如今地步,是咎由自取。
  而赵时谨,也确实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良久,温叙轻轻吐出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理解赵时谨。
  赵时谨不是圣人,至亲兄长因他人而死,他有滔天恨意很正常。
  如果有一天温辞因为某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而出了事,不管那个人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温叙知道自己会做跟赵时谨一样的事。
  她一定会让那个人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温叙。”宗源沉默许久,再次开口,“如果这次赵时谨真的栽了,你的下场,未必比夏青青好。”
  “我知道。”温叙迎上宗源凝重的目光,明艳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漾开一抹笑意。
  她会尽所有的努力去帮赵时谨,就算最后失败了,她也敢面对失败后的一切。
  另一边,审讯室里。
  白炽灯高悬头顶,赵时谨端坐于椅上,没有半分颓态。
  审讯人员对赵时谨算得上客气。
  在没有确凿实锤之前,还没人敢动他。
  审讯人员:“赵时谨同志,请你再次陈述一遍,你与夏青青的关系,以及网传你打压、逼迫夏青青的相关事实。”
  赵时谨声音沉稳:“夏青青是我堂兄赵时珩生前的资助对象,二人有多年的书信往来,后来夏青青来到了北城上大学。”
  “我不清楚二人是否存在情侣关系,但全家人在赵时珩去世前都不知道夏青青这个人的存在。赵时珩去世后,家中整理遗物,从其手机聊天记录、书信底稿中,可以判断,是夏青青单方面喜欢,赵时珩对她并没有男女间的意思。”
  “关于夏青青举报我逼迫其退学、强制其长期从事服务行业的这些指控。”
  赵时谨语调微沉,冷白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一片寒凉澄澈:“全部不实,我未做这样的事。”
  他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该认、什么不能认。
  审讯结束已经是凌晨三点。
  偌大的审讯室,只剩下赵时谨一人。
  此刻的他,与外界隔绝了所有的联系,但他心里清楚,外面肯定是暗流汹涌。
  多少盯着赵家的对手,肯定会借此机会将赵家拉下马。
  而老爷子此刻,定然带着赵家这一方的势力,与各方势力博弈,就算豁出一切,也会救他出去。
  赵时谨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这案子拖得越久,局势越不利。
  时间越长,对手可操作的空间越大,赵家承受的压力也会成倍剧增。
  必须速战速决。
  他望向紧闭的铁门,轻叹一口气。
  也不知道温叙现在怎样,老爷子会怎么收拾她?
  这一晚,注定无人安眠。
  此时,北城警局技术大楼里,温辞正坐在三楼的网络专案室中,面前的七台显示器同时亮着幽幽的蓝光。
  他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很多代码和数据。
  所有人都在努力,为赵时谨争取机会。
  苏家。
  苏德厚坐在书房的破皮椅上,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大半。
  窗外天色晦暗,云压得很低,整个北城像是被罩在一口倒扣的锅里。
  赵时谨的事,他听说了,不知为何,一整天他都心惶惶的。
  他捻灭烟头,从书房走出来。
  客厅里很安静,何丹琴最近都在外面跟人打小麻将,苏知睿这个点还不知道在外头跟谁鬼混。
  苏知悦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灯光。
  苏德厚走了过去,他本想和苏知悦聊聊天,开导一下她。
  自从苏家出事后,她像变了个人一样,苏德厚想告诉她,她还年轻,什么都来得及。
  苏德厚走到门口,苏知悦背对着门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耳边,压着声音在讲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苏德厚很久没从她身上听到过的······亢奋。
  苏德厚以为她谈恋爱了,正暗暗高兴着,就听见苏知悦的话传出来。
  “等风声过了,我会送你出去的,你别总催我!”
  “你等不及了?等不及,那你就出来等着被抓吧!”
  苏德厚心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他猛地推开门。
  苏知悦被吓了一跳,她回头看见苏德厚铁青着脸站在门口,眼神里的那点亢奋瞬间被慌张取代,但很快又强撑出一片镇定,手机迅速挂断塞进口袋。
  "爸,你怎么不敲门?"
  "你跟谁打电话?"苏德厚极力压下心底的慌乱。
  "朋友。"
  "什么朋友?"苏德厚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盯在苏知悦脸上,"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苏知悦抿着嘴不说话。
  苏德厚直接点破:"赵时谨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苏知悦偏过头,没否认。
  苏德厚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踉跄着退后半步,手掌撑在门框上才稳住身形。
  "你疯了你!"苏德厚一巴掌拍在门板上,整扇门都震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赵时谨是什么人?!"
  苏知悦眼眶泛红,但目光里全是豁出去的光。"爸,我恨他!"
  “我知道你恨···”苏德厚闭了闭眼,"可为了一个男人,你把自己豁出去,值吗?"
  "值不值我说了算。"苏知悦的眼神无比坚定,"爸,苏家现在这个样子,出门被人指指点点,以前的姐妹圈没一个人搭理我,我走出去就是笑话。与其这样过一辈子,不如拉个垫背的。"
  "那我问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了赵时谨吗?你未免也太小看赵家了,还有···”苏德厚说“就算扳倒赵家,你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
  "回不去又怎样?"苏知悦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苏德厚陌生的疯狂,"至少他栽了,我看他进了监狱,温叙还能喜欢他?他把我害成这样,我不能让他好过!"
  苏德厚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出去。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无比凝重。
  何丹琴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这副模样,问:"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
  苏德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把知睿叫回来,立刻。"
  何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