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米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德莱克斯,你确定……统治这个世界的第一步,是来这种地方?”
德莱克斯擦了擦额头的汗:“大人,根据我这三天对这个世界规则的研究,没有‘户口’和‘身份证’,我们连手机卡都办不了,租房更是不可能。寸步难行啊。”
“区区人类规矩……”杰洛米冷哼,但还是推开了玻璃门。
打印机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焦虑的味道。队伍排到了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耐烦”。
杰洛米径直走向最前面的窗口。
“喂!排队啊!”后面有人喊。
工作人员抬起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取号排队,那边取号机。”
杰洛米微微一笑。虽然魔力被压制得只剩下不到千分之一,但对付一个普通人类,足够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初级催眠术——如果在魔界,这个法术足以让整座城市的生灵陷入沉睡。但在这里,魔力刚刚好够覆盖眼前这个工作人员。
男人的眼神瞬间涣散。
“我们需要户口,立刻办。”杰洛米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好的……”
德莱克斯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已经摸到了腰间——虽然他的佩剑在这个世界变成了一把可笑的雨伞。
工作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印机咔咔作响。五分钟后,两本崭新的户口本递了出来。
户主:杰洛米·D·魔界。
与户主关系:参谋。
住址:暂未登记。
杰洛米接过本子,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男人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窗口,困惑地挠了挠头:“刚才……有人吗?”
* * *
“所以,我们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杰洛米翻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走在人行道上。
“理论上是的,大人。”德莱克斯谨慎地说,“虽然‘魔界’这个姓氏可能会引起一些注意……”
“无所谓。”杰洛米把户口本塞进披风内袋,“现在,我们需要一个据点。”
三小时后,两人站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前。
墙上贴满了租房广告,其中一张用加粗红笔写着:“单间出租!价格美丽!拎包入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房东直租,无中介费”。
德莱克斯撕下广告,按照上面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六层的老楼。
402室的门打开时,一股陈年油烟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个烫着卷发、穿着花睡衣的大妈,手里还拿着锅铲:“看房的?进来吧,就这间。”
房间大概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没了。墙壁上有可疑的水渍,窗户关不严,阳台的栏杆锈得让人不敢靠。
“这……”德莱克斯欲言又止。
“月租八百,押一付三,水电自理。”大妈语速飞快,“要租就租,不租拉倒,后面还有人等着看呢。”
杰洛米眯起眼睛。
如果在魔界,他一个眼神就能让这种傲慢的蝼蚁跪下忏悔。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德莱克斯。
忠诚的参谋瞬间领会,上前一步,露出了一个练习了三天的、自以为温和的笑容:“这位美丽的女士,价格……还能商量吗?”
大妈的锅铲顿了顿。
德莱克斯的金发在昏暗的楼道里微微发光,墨绿披风虽然古怪,但衬得他像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年。更何况,他那双碧蓝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
“咳……”大妈清了清嗓子,声音软了三分,“也不是不能谈……你们两个人住?”
“是暂时落脚。”德莱克斯保持微笑,“我的……表弟,刚来这座城市。”
大妈的目光在杰洛米身上扫过。黑发黑瞳的少年沉默地站在那里,虽然穿着奇怪,但那张脸确实精致得过分。就是眼神太冷,看得人心里发毛。
“七百五。”大妈松口了,“最低了。这地段,这价格,你们去哪儿找?”
“七百。”德莱克斯微笑不减,甚至还微微倾身,“而且我们保证,会像爱护自己的家一样爱护您的房子。”
大妈的耳根红了。
五分钟后,合同签好,钥匙到手。月租七百,押一付一。
走出楼道时,杰洛米面无表情:“德莱克斯。”
“在,大人。”
“你刚才……是在用美色交易吗?”
德莱克斯的脚步僵了一瞬:“大人,这是必要的策略。在我们的力量恢复之前,需要灵活运用一切可用的资源。”
“包括你的脸?”
“……包括一切。”
杰洛米沉默了半晌,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 * *
所谓的“魔王城”,就是这间十平米、墙壁发霉、窗户漏风的出租屋。
杰洛米站在房间中央,德莱克斯正在用抹布擦那张看起来有十年历史的桌子。
“大人,虽然简陋,但至少我们有了立足之地。”德莱克斯尽力让语气听起来乐观,“接下来,我们可以慢慢了解这个世界,寻找恢复力量的方法——”
“德莱克斯。”
“在。”
“我有点……”杰洛米按住腹部,眉头紧皱,“不舒服。”
德莱克斯立刻警觉:“是魔力反噬?还是罗尔那家伙的诅咒——”
“不是。”杰洛米的脸色有点发青,“是……今天中午吃的那碗‘麻辣烫’。人类的食物……是不是都有毒?”
德莱克斯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来,今天中午,在路边摊,杰洛米坚持要点最辣的那一档——“本王在魔界常饮熔岩,会怕这点红色液体?”
结果就是,魔王大人一边吃一边冒汗,最后还硬撑着说“尚可”。
“大人,您可能需要……”德莱克斯斟酌着用词,“去一下洗手间。”
杰洛米的表情裂开了。
十分钟后,杰洛米从那个狭小、瓷砖开裂的卫生间走出来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想毁灭世界但现在只想躺着”的气息。
他瘫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霉斑形成的诡异图案。
“德莱克斯。”
“在。”
“这个世界……”杰洛米闭上眼睛,“比我想象的,难征服得多。”
德莱克斯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城市的霓虹开始一盏盏亮起。车流如织,人声嘈杂。这是一个没有魔法、没有血脉、甚至不相信魔王存在的世界。
但他们的血魔石,此刻正静静躺在抽屉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只有他们能感知到的红光。
就像心跳。
缓慢,但坚定。
“大人。”德莱克斯轻声说,“我们会回去的。”
杰洛米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月光透过漏风的窗户,照在他疲惫的脸上。昔日震慑魔界的魔王,此刻蜷缩在一张旧弹簧床上,怀里还抱着那本崭新的户口本。
而楼下,房东大妈正打着电话:“哎我跟你说,今天我租出去那间房了,租给两个特别帅的小伙子!就是穿得怪里怪气的,估计是玩cosplay的……”
她不知道,她口中的“cosplay小伙子”,一个是曾经让百万魔族俯首的魔王,一个是算无遗策的魔族第一参谋。
她更不知道,那间月租七百的破房间,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怎样传奇的起点。
但此刻,月色正凉。
魔王的第一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