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通钱庄。
伙计正忙着清点银钱、接待客人,见一行人进门,目光先落在为首的沈知微身上。
她蒙着素白纱布遮眼,身着鹅黄色束腰襦裙,外层蜜合色纱衣轻垂,珍珠流苏随动作轻晃,鲜丽灵动又不失温婉。
即便不见眼眸,那份清冷沉静的气质也难掩,反倒添了几分朦胧美感,让掌柜连忙放下手中账本,快步迎上来,态度恭敬:“小姐可是要存钱?”
沈知微颔首,指尖轻抬示意青黛。
青黛将紫檀木盒子递过去,掌柜打开一看,银锭码得规整,银票叠得齐整,当即唤来伙计一同清点,动作麻利不拖沓。
片刻后,他提笔在契纸上写下数额,双手递到青黛面前:“小姐请查看,数额是否无误。”
青黛扫过数字,点头应声:“对的。”
掌柜又问:“需不需要给账户关联人留些口信?”
沈知微语气平淡却笃定:“不日完婚,速来京城。”
掌柜连忙应下:“好嘞,小的这就记下,定会及时转达。”
浴风在一旁看着觉得神奇,小姐这藏银子的地方也太密实了吧,之前她在破屋也没找到,不知道小姐把银子藏哪去了。
她还真以为小姐一个银子也没有。
存完钱,一行人转身离开钱庄,往街角成衣店去。
街上依旧热闹,行人往来穿梭,叫卖声此起彼伏。
浴风稳稳扶着沈知微的胳膊,脚步放缓适配她的节奏,时不时轻声提醒左侧有台阶。
青黛走在外侧,眼神警惕,遇着莽撞靠近的路人便抬手隔开,护得周全。
不多时,便到了京城有名的成衣店。
锦绣阁。
锦绣阁内,各色绫罗绸缎挂满货架,绣着、棠花的衣料错落摆放,伙计殷勤地为客人介绍款式,烟火气十足。
角落里,一位女子戴着帷帽,面纱遮面,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线,正是陆清漫。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一匹湖蓝色云锦,眼神却没落在衣料上,满心都是郁结的火气,眉梢眼角藏着化不开的怨怼。
中秋家宴上,她本想设计知微,逼对方配合演戏,谁知反被沈知微摆了一道,让她下不来台,甚至被人抬回家养病。
后续皇上赐婚二皇子、沈知微又被赐婚靖王的事,还是贴身丫鬟偷偷打探来告知她的。
在府里待了好些天才敢戴着帷帽、遮着脸出门,生怕被人瞧见笑话。
“若沈知微识趣些,老老实实顺着我的意,我怎会落得那般下不来台?”
陆清漫咬着后槽牙,心底暗骂,恨意翻涌不止,“说到底,都是沈知微这个贱人害的!”
她想到沈知微被赐婚靖王,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讥讽。
靖王常年坐轮椅、不良于行,沈知微是个瞎眼庶女,瞎子配瘸子,倒真是天造地设的般配,活该有这样的下场!
可指尖刚捏住一块绣着粉白海棠的衣料,她忽然顿住,眼神骤然亮了几分,心头猛地划过一个念头。
不对,沈知微是装瞎的!
若是能拆穿她装瞎的把戏,让靖王殿下、让皇上知晓真相,沈知微便是实打实的欺君之罪!
到时候不仅赐婚告吹,还得身败名裂,甚至性命难保!
陆清漫眼底闪过阴鸷的光,指尖用力攥紧衣料,指节泛白,布料被捏得皱起。
有什么办法,能在众人眼前拆穿她装瞎的真相,让她无处遁形,彻底翻不了身呢?
陆清漫正沉在拆穿沈知微的盘算里,指尖攥着衣料出神,忽然被掌柜热情的吆喝拉回神。
“哎哟,姑娘快请进!不知想挑些什么款式的衣裳?”
掌柜的目光先落在沈知微身上,一眼就认出她穿的鹅黄色襦裙,正是前些日子按靖王府吩咐,送去的顶尖款式。
他暗自打量,这姑娘蒙着白布遮眼,气质清冷却难掩风华,能穿王府定制的衣裳,莫非与靖王殿下有渊源?
心思转得飞快,态度愈发恭敬。
“我想买些颜色艳丽的衣裳。”沈知微语气平淡,目光虽被白布遮挡,却透着几分笃定。
青黛在旁连忙附和:“小姐穿艳色最衬气色了,鲜亮又好看!”
从前在江南,那老头总拘着沈知微穿素白衣裳,说是白衣省银子。
如今来了京城,小姐像是要把前十几年没穿够的艳色,尽数补回来一般,挑衣裳专拣鲜活亮眼的选。
陆清漫在角落听得真切,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即便隔着帷帽轻纱,看不清全貌,可沈知微的声音、身形,她化成灰都认得!
恨意瞬间翻涌上来,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贴身丫鬟绿绒连忙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确认:“小姐,是沈府三小姐。”
陆清漫没应声,只盯着掌柜殷勤地引着沈知微往内间贵宾走去,眼底淬着阴鸷。
凭什么沈知微一个瞎眼庶女,能进贵宾间?
贵宾间内,货架上摆满了精致华美的成衣,绫罗绸缎泛着柔光,绣纹繁复精巧。
掌柜笑着躬身:“姑娘,这里的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您可尽情挑选,有看中的尽管说。”
“多谢掌柜。”沈知微颔首,指尖轻扫过身旁的衣料,盘算着手里剩下的银子,转头对浴风和青黛道:“咱们一人挑两件吧,银子我来付。”
青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的自己付就好,你手头剩下的银子本就不多了,留着自己用。”
浴风也跟着应声:“是啊小姐,我们有月例,衣裳钱能自己承担。”
“银子本就是用来花的,没了再挣便是。”
沈知微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推辞的温和,“你们跟着我,添两身新衣裳算什么,快去挑吧。”
两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各自往货架走去。
沈知微抬手,本想悄悄拉下蒙眼的白布,亲自看看这些艳色衣裳,好挑合心意的,指尖刚碰到布边,就被浴风拦住。
“小姐,我来给你介绍吧,这边有海棠红、石榴红的襦裙,还有孔雀蓝的褙子,都是鲜亮的颜色。”浴风想着小姐眼盲不便,下意识想帮忙。
沈知微动作一顿,默默收回手,心底暗叹。
眼疾是真该好好治了,连自己挑件衣裳都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