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的议论说得有板有眼,连太医和神医的名字都报得真切,绝非空穴来风。
醉香楼里依旧人声鼎沸,邻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夹杂着碗筷碰撞声、伙计的吆喝声、街上的叫卖声,可这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传进沈知微耳中只剩嗡嗡的回响。
她满脑子都是 “靖王快不行了” 的话,还有怀里那几个分不清的药瓶,心头一片混乱。
青黛见她脸色发白,指尖发颤,也慌了神,连忙凑得更近:“小姐,你别吓我啊!真的拿错药了?”
沈知微抿着唇,没有应声,只是握着瓷瓶的手愈发用力,指腹都被瓷瓶的棱角硌得生疼。
她闭上眼,试图回忆昨晚的细节,可脑海中只有萧绝张口时的模样,和自己撒药时的慌乱,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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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混着窗外飘入的淡淡竹影清香,氤氲出几分静谧幽深。
雕花窗棂将日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墨色暗纹地毯的地面上,映得屋内明暗交错。
萧绝斜倚在乌木轮椅上,玄色锦袍领口绣着暗金云纹,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泛着柔光,冷白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扶手,节奏舒缓,眼底却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周身依旧萦绕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
墨青按捺了一上午的疑惑,终于按捺不住,偷偷觑了眼自家王爷。
只见他眼帘微垂,神色淡然得仿佛京城里的流言蜚语与他毫无干系,便悄悄挪到钟叔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不解与焦灼:“钟叔,你说王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好端端的,为啥非要散播自己病危的消息?现在京城里都传疯了,说啥的都有,连皇上都派了三波太医来,府门都快被踏破了,闹得人尽皆知,这不是闹吗?”
钟叔先是抬眼飞快瞥了眼萧绝,见他并未留意这边,才缓缓凑近墨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困惑回道:“老奴也琢磨不透王爷的心思啊。”
他想起今早的情形,至今仍心有余悸,后背隐隐泛着冷汗。
王爷不喜任何婢女近身伺候,卧房及近身琐事向来只由他亲自打理。
今早卯时刚过,天刚蒙蒙亮,他按惯例提着食盒去主卧请王爷用早膳,轻轻推开门,却见屋内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显然是彻夜未眠。
“王爷?” 钟叔试探着唤了一声,屋内只有空气流动的轻响,无人应答。
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连忙转身吩咐守在门外的小厮:“快,通知下去,府内各处仔细找找王爷,切记莫要声张,仔细些!”
小厮们不敢怠慢,连忙分头行动,前院、花园、书房、偏殿找了个遍,都不见王爷的踪影。
钟叔的心越沉越低,脚步都有些发颤,最后猛地想起什么,快步往王府深处的汤泉院跑去。
王爷昨晚入睡前说过要沐浴,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赶到汤泉院时,水汽散尽,能瞧见青石板地上蜷缩的一道身影。
钟叔快步上前,拨开雾气一看,瞬间瞳孔骤缩,震惊得险些失声,连忙抬手捂住嘴,才没让惊呼溢出来。
萧绝竟光秃秃地躺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浑身一丝不挂,墨发凌乱地散在肩头,沾着些许水珠,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唇色也淡得几乎透明,不知在冰凉的石板上躺了多久。
钟叔又惊又急,手脚麻利地拿起一旁搭着的锦袍,小心翼翼地将萧绝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再受了寒,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吩咐跟来的小厮:“快,去请张大夫,就说王爷身子不适,让他速速赶来,切记,莫要声张!”
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钟叔则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伸手轻轻探了探萧绝的额头,只觉得一片冰凉,心里更是慌得没底。
不多时,张大夫匆匆赶来,诊脉后沉吟片刻,捋着胡须道:“钟管家莫慌,王爷是夜间沐浴后不慎着凉,感染了风寒,并无大碍,老臣开几副驱寒解表的方子,按时服用,好生休养几日便好。”
钟叔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谁知萧绝醒后,却皱着眉,一脸虚弱地靠在软枕上,一会儿揉着额角说头疼欲裂,一会儿裹紧锦被说畏寒怕冷,一会儿又抬手按着心口道浑身酸软无力,总之是东一处不舒服、西一处不对劲,半点没有往日的利落模样。
钟叔劝他遵医嘱服药休息,他却摆了摆手,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去,对外说一声,本王病重垂危,恐难支撑。”
侍卫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着问:“王爷,这……”
“照做便是。” 萧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不敢违抗,只能领命而去。
这消息一出,犹如平地惊雷,不仅京城里议论纷纷,街头巷尾都在传靖王命不久矣,连皇宫里都惊动了,皇上连夜派了太医院三位院判,还请了好些民间神医,一波接一波地往靖王府赶,把府里搅得人仰马翻。
可萧绝却像是乐见其成一般,依旧瘫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眼帘半垂,摆出一副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模样,任凭太医们围着他诊治,只是偶尔淡淡吐出几个字,应付了事。
钟叔摇了摇头,对墨青小声叹道:“好好的一场风寒,硬是被王爷闹成了不治之症,老奴活了这么大年纪,实在猜不透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嫌府里太清静,想添点热闹?”
墨青挠了挠头,看着轮椅上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的萧绝,愈发困惑。
自家王爷向来心思深沉,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必有其缘由,可这次散播病危消息,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试探什么人?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只能作罢,跟着钟叔一同垂手候在一旁,随时听候王爷吩咐。
而轮椅上的萧绝,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指尖的叩击节奏悄然变快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沈知微,本王倒要看看,听闻我病危,你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