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在昭阳眼中,让她惊得差点把嘴里的桂花糕喷出来。
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绝,舅舅素来清冷寡言,别说给人倒水,便是旁人靠近他三尺之内,他都会下意识地避开,如今竟主动走到沈知微身边,亲手为她倒茶,还说出这般温柔宠溺的话?
昭阳心里瞬间明了。
看来舅舅是真的喜欢沈姑娘,不是传闻那般简单。
往后,她可得好好待沈姑娘,不仅要好好待,还要多为他们创造机会,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的,坏了舅舅的好事。
苏轻语也看出了端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多言。
她久在京中,见惯了权贵间的人情冷暖,靖王对沈知微的特别,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她只需静观其变便好。
雅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窗外的海棠花随风摇曳,花瓣落在窗台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沈知微捧着茶杯,感受着杯中茶水的温热,还有指尖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弥漫全身。
原来,有靠山的感觉是这般的好。
夕阳把玉音阁的朱红大门染得暖融融的,戏散人离,廊下的紫藤花也添了几分暮色。
青黛扶着沈知微刚走下石阶,看了看:“小姐,咱们没马车回去。”
沈知微闻言倒不意外,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萧绝清润的声音:“沈姑娘不必为难。”
乌木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萧绝被墨绿推着上前,目光落在沈知微蒙着白布的眼睛上,语气自然:“本王的马车就在附近,送沈姑娘回府吧。”
“这……会不会太麻烦王爷?”沈知微微微侧身,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举手之劳。”萧绝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墨绿,备车。”
“是,王爷。”
沈知微不再推辞,对着萧绝微微颔首:“多谢王爷。”
青黛和浴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靖王殿下对自家小姐,当真是不同寻常。
马车宽敞雅致,车内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角落里燃着一小炉安神香,正是萧绝常用的麝香混着檀香的气息。
沈知微刚在软垫上坐定,就听见身边的萧绝开口:“沈姑娘这眼疾,可有医治的可能?”
沈知微的动作猛地一顿,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没认出她来?
也是,现在蒙着眼睛,有可能是真没认出来,片刻后才缓缓道:“许是能治的,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大夫。”
萧绝转头看向她,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蒙着的白布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意:“巧了,本王认识一位神医,医术高明,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若是沈姑娘需要,本王可以代为引荐。”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神医?
她就是碧落黄泉的首席医者,还有什么神医是她不知道的?
难道是她师父?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试探着问:“敢问王爷,那位神医的名讳是?”
“呵。”
萧绝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她在江湖上有个代号,叫鬼手。”
沈知微:“……”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她就是鬼手本人,这靖王殿下是什么意思?
分明认出了她,却故意这般说,是试探,还是另有深意?
她总不能自己引荐自己,一人分饰两角给自己治病,这也太荒唐了。
她定了定神,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原来是鬼手神医,臣女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无缘得见。若能得王爷引荐,臣女自然盼着能治好眼疾,有劳王爷了。”
萧绝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这小丫头,明明慌了神,还硬撑着维持体面,倒真是有趣。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车外忽然传来墨绿的声音:“王爷,沈府到了。”
青黛连忙掀开车帘,扶着沈知微起身。
就在她抬腿准备下车时,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她心头一跳,猛地回头,蒙着白布的脸正对上萧绝的目光。
萧绝松开她的手腕,从身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轻轻放在她的手心上。
盒子不大,触手温润,还带着淡淡的木香。
“这是见面礼,沈姑娘收下吧。”
沈知微攥紧盒子,指尖能感受到盒子表面雕刻的细腻花纹,一时有些窘迫。
她从未想过会收到靖王的礼物,身上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回赠。
她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着,除了一支简单的银簪和随身的药囊,竟无一件像样的物件。
“多谢王爷厚礼。”
她咬了咬牙,抬头对着萧绝的方向说,“只是臣女今日未曾准备礼物,待下次见到王爷,定当补上。”
萧绝看着她窘迫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好,本王等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得更柔,“快回去吧。”
“是。”沈知微连忙点头,在青黛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转身对着马车深深一福,才快步走进沈府。
而沈府另一侧的长公主府内,昭阳郡主刚踏进寝殿,就扑到长公主萧玥身边,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母亲,我回来了!今日可真是收获满满!”
萧玥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模样,笑着问:“哦?今日的戏唱得极好?”
“戏是好,但若论热闹,可比不上舅舅和沈姑娘!”昭阳拉着萧玥的胳膊坐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沈姑娘眼盲,看不到戏台上的景象,舅舅就坐在她旁边,从头至尾都在给她讲戏里的细节!”
萧玥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阿绝竟有这般耐心?”
她这个弟弟,素来清冷寡言,能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倒是少见。
“何止有耐心!”昭阳一拍大腿,越说越起劲,“丫鬟上茶的时候,沈姑娘没摸到茶杯,舅舅直接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亲手递到她手里!母后你想想,舅舅何时给旁人倒过茶?便是我渴了,他都没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