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漫被戳穿伪装,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却不愿示弱,索性凑近了些了些,压低声音追问:“少扯这些没用的!我问你,沈清漪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与二皇子成了亲,为何还梳着少女的双环髻?按规矩,成婚后该改梳妇人发髻才对!”
说到二皇子三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怎能不在意他的婚事真相?
沈知微闻言,微微一怔。
她倒忘了,陆清漫心悦二皇子的事,只是她母亲一心想撮合她与太子,才一直没有下文。
也难怪陆清漫对沈清漪的状态如此敏感。
她抬手,将蒙在眼上的白布轻轻往下拉了些许,露出一双清亮通透的眼眸,眼底带着几分好笑地看着陆清漫:“我倒是忘了,陆姑娘心悦二皇子殿下,难怪对二皇子妃的动静这般上心。”
“你!” 陆清漫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恼地别过脸,双手环在胸前,嘴硬道,“哼,你少胡说八道!我只是好奇罢了!快回答我的问题,沈清漪为什么还梳着少女发型?”
可微微发烫的耳根,却暴露了她的真实心境。
沈知微收回目光,也学着她的模样双手抱臂,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她为什么梳少女发型,自然是因为,她从未与二皇子成亲。”
“什么?!” 陆清漫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不可能!绝不可能!二皇子成亲那日,我亲自去观礼了,亲眼看着花轿抬进二皇子府,拜堂成亲的明明就是沈清漪!怎么可能没成亲?”
她死死盯着沈知微,试图从她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可沈知微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戏谑。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瞬间窜入陆清漫的脑海,她声音发颤地追问:“既然没成亲,那……那当日与二皇子拜堂、嫁入二皇子府的人是谁?”
沈知微指尖轻轻搭在冰裂纹青瓷杯沿,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与二皇子成亲的,是沈静滢,我堂姐。”
“沈、静、滢?”陆清漫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舌尖都泛起一股陌生感。
这名字从未在京中贵女圈子里听过,显然是沈家宗族里排不上号的边缘人。
她猛地抬眼,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沈清漪竟敢抗旨不遵?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圣上的旨意只说与沈家女成亲,并未指明是沈清漪。”沈知微缓缓将白布重新拉回眼上,遮住那双清亮的眼眸,声音依旧清冷淡然,“沈静滢亦是沈家血脉,自然也算沈家女,算不上抗旨。”
陆清漫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双手死死攥紧了锦帕,指节都泛了白。
她向来心高气傲,自幼便对二皇子萧景芳心暗许,只是母亲一心想撮合她与太子,才迟迟未曾表露。
若嫁给二皇子的是沈清漪,倒也罢了。
沈清漪是沈家嫡女,与她门当户对,就算输了,也输得服气。
可如今,嫁入二皇子府的竟是个沈家旁支!
连庶女都算不上,不过是宗族里八竿子打不着的边缘人,这般卑贱的身份,如何配得上尊贵的二皇子?
如何配得上二皇子妃之位?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屈辱涌上心头,她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凭什么?
沈清漪为了攀附太子,竟用一个旁支女子糊弄二皇子,而那个占了天大便宜的,偏偏是个连名字都没人听过的沈静滢!
这让她这个心心念念着二皇子的人,如何能接受?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外传来了清脆的笑语声与脚步声。
白凌薇和沈清漪带着新到的贵女们回来了。
陆清漫猛地回过神,飞快地用指尖拭了拭眼角,整理了一下藕荷色的裙摆与鬓边的珠钗,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婉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激动与不甘从未出现过。
沈知微也早已察觉动静,淡淡开口:“让她们进来吧。”
院外的青黛、浴风与陆清漫的丫鬟们闻言,立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重新侍立在各自主子身后,端茶递水、整理案几,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刚才的短暂退去只是寻常伺候。
茶院内很快恢复了先前的雅致氛围,只是陆清漫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深处藏着未散的震惊与不甘。
而沈知微依旧静坐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让两位妹妹久等啦!”白凌薇带着几位衣着华贵的贵女走进茶院,脸上笑容明媚,“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工部尚书家的司空敏妹妹,性子最是爽朗;这位是兵部侍郎家的赵玲珑妹妹……”
话音未落,赵玲珑一眼便瞥见了陆清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亲昵地拉住她的手,语气熟稔得很:“清漫姐姐!我还说今日怎么没瞧见你,原来你来得这般早!”
她身着一身绛红色罗裙,腰间束着宽腰带。
陆清漫连忙起身,反手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褪去了几分刻意的温婉:“玲珑妹妹,好久不见!你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比上次猎场见时更显利落了。”
两人自幼便相识,性情也颇为相投,向来走得极近。
赵玲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沈知微,又转头对陆清漫压低声音打趣:“我这不是听说白姐姐办了品茶宴,特意换了身素净些的衣裳来凑趣嘛!倒是你,怎么跟沈三姑娘凑到一起了?”
她说着,还悄悄给陆清漫使了个眼色。
陆清漫心中一动,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轻轻捏了捏赵玲珑的手心,示意她稍后再说,嘴上则笑着打圆场:“我也是刚到不久,正好与知微妹妹作伴。”
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赵玲珑与她相熟,心思也活络,或许这件事,能找她商量一二。
沈清漪也跟着笑意盈盈地附和,目光扫过陆清漫与赵玲珑相熟的模样,又落在沈知微身上,见两人神色如常,并未起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她今日的目的本就是让京中贵女亲眼见证自己仍是待字闺中,如今人越来越多,这场戏也该进入正题了。
司空敏也上前见礼,性子果然爽朗,笑着说道:“沈三姑娘,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她目光落在沈知微蒙着白布的眼上,并未过多探究,礼数周全又不失分寸。
沈知微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淡然:“司空姑娘过誉了。”
茶院内的氛围愈发热闹起来,侍女们重新奉上新泡的明前龙井,茶香与笑语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