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连忙上前,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三人斟上茶水。
清澈的茶汤缓缓注入白瓷杯盏,泛起细密的涟漪,茶香混着桂香,愈发清雅。
昭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满地对晚晴说:“别倒茶了,没劲。有没有酒水?今儿个宫宴这般热闹,配着茶水多扫兴致。”
晚晴面露难色,躬身低声回道:“回郡主,您这桌的膳牌上标注的是清茶,并未备置酒水。”
昭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约莫是皇靖王舅舅担心小舅母蒙着眼,饮酒误事,才特意吩咐的。
她转头看向沈知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小舅母,你平日里可能饮酒?若是能喝,我让晚晴去取些来。”
沈知微指尖轻轻摸索着面前的白瓷杯,杯沿微凉,她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能喝一些,不打紧。”
昭阳立刻转头看向晚晴,眼神示意她快去。
晚晴不敢怠慢,连忙颔首应道:“奴婢这就去御膳房取。”
说罢,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
苏轻语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凑到昭阳耳边,压低声音叮嘱:“你可别喝多了。上次在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你喝醉了闹着要爬树摘桂花,最后还是长公主殿下亲自把你拽下来的,那般糗事,你忘了?”
“那都是多久前的老黄历了!”昭阳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逞强,“我现在酒量好着呢,喝个三四杯绝无问题!再说了,今儿有小舅母和你在,我哪能失态?放心吧!”
说话间,宴会场的入口处渐渐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官员身着朝服,携着家眷陆续入场。
众人按品级身份依次入座,原本还算清净的水榭很快便座无虚席,笑语寒暄声、杯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秋日的御花园彻底被喧嚣包裹。
忽然,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原本嘈杂的人声竟稍稍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那边。
二皇子萧景身着一袭明黄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缓步走入会场。
他身侧伴着一位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女子,正是沈知微的堂姐,沈静滢。
沈静滢的目光刚踏入会场,便如探照灯般四处扫视,很快便锁定了水榭中央的那一桌。
当她看清被昭阳郡主和那位陌生贵女簇拥在中间的沈知微时,呼吸猛地一滞,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指节泛白。
沈知微身着那身雨过天青的宫装,虽不艳丽,却在水光与晨光的映照下,暗纹流转,清雅贵气,被两位身份尊贵的贵女护在中间,眉眼间虽蒙着白条,却难掩那份从容雅致,竟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之一。
而自己呢?
穿了最艳丽的桃红色,却依旧显得平平无奇,站在二皇子身侧,也无人多瞧一眼。
凭什么?
同为庶女,沈知微不过是仗着与靖王的婚约,就能得到昭阳郡主的青睐,就能穿这般精致的衣裳,就能被众星捧月般对待?
若是没了这桩婚约,她沈知微还不是和自己一样,只能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沈静滢的心头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随即又想起今日与二皇子商议的计划,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等今日过后,沈知微失了名节,靖王定然会厌弃她,这桩人人艳羡的婚约也会化为泡影。
到那时,沈知微便会从云端跌落尘埃,而自己,就能借着二皇子的势,在京中贵女圈里站稳脚跟,甚至……取代沈知微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般想着,沈静滢压下心头的戾气,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温婉得体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着二皇子的脚步,故作端庄地向场内走去。
水榭内的喧嚣渐渐沉淀,宾客们大多已按品级身份依次入座,杯盏轻碰的细碎声响与低声寒暄交织,衬得御花园的秋香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沈敬之身着藏青色官袍,面色沉凝地走在前方,身后跟着一身艳红宫装的沈夫人与沈清漪。
沈清漪的目光刚踏入水榭,便如带着钩子般精准地锁定了水榭中央的席位。
沈知微依旧被昭阳郡主亲昵地挽着胳膊,身旁的苏轻语正侧耳与她们说着什么,三人姿态亲昵,笑意浅浅,在一众衣香鬓影中竟格外夺目。
尤其是沈知微那身衣裳,在水榭的水光映照下,暗纹流转,清雅得如同月下薄雾,衬得自己身上的艳红宫装愈发俗艳刺眼。
沈清漪心头的嫉妒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她死死咬着下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满是轻蔑的“哼”,眼神阴鸷地盯着沈知微的方向。
凭什么?
一个眼瞎的庶女,不过是仗着靖王的婚约,竟能占着这般风光的位置,被两位身份尊贵的贵女簇拥?
她暗自咬牙,心里恨恨地盘算,看你能得意到何时!
今日这场局,定要让你摔得粉身碎骨!
沈夫人也瞥见了那一幕,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绣帕,心头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沈敬之狠狠瞪了一眼。
沈敬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安分点!这是宫宴,别惹出是非!”
说罢,不再理会妻女,径直带着她们走向属于礼部尚书府的席位。
那席位离昭阳那一桌隔着好几丈远,视线被几株开得正盛的金桂遮挡,显得格外不起眼。
沈夫人和沈清漪对视一眼,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愤懑,不情不愿地坐下。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受邀的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悉数到齐,水榭内座无虚席,连廊下都站了不少侍从,空气中弥漫着几分蓄势待发的期待。
宫宴即将正式开始。
忽然,入口处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原本嘈杂的人声竟悄然轻了几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太子萧毅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绣流云锦袍,腰束紫金玉带,玉冠束发,面容俊朗温润,步履从容地走入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