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细碎的冰晶掠过王宫长廊，法尔案头的铁路规划图被吹得簌簌作响。
他伸手按住图纸边缘，目光却仍紧锁在银水河大桥的加固方案上，铅笔尖在魔纹节点处反复勾勒，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殿下，福来公爵派管家前来请您到府上一叙。”门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金属门环叩击声与话音交织。
法尔手中的笔顿了顿，墨色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片。他当然明白福来公爵的用意，那位掌控着王国七成陆地商队的老牌贵族，铁路首运成功后，其运输帝国的根基正摇摇欲坠。
“让管家去偏殿休息，备上云顶茶。”法尔将图纸卷好，用狮鹫纹章的火漆封印，“半个时辰后，我与他同往。”
魔法座钟的齿轮发出咔嗒轻响，法尔整理好绣着金边的白色长袍，在镜中瞥见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
这是连续三夜与修斯推演铁路防御系统留下的印记，但此刻更紧迫的，是如何化解福来公爵的敌意。
法尔的马车刚停稳，府门便轰然洞开，福来公爵裹着貂皮大氅疾步而出，发间的红宝石冠冕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殿下，您可算来了！”公爵的笑容堆满皱纹，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虑，他伸手虚引，“里面请，新沏的蒙西迪雪顶茶正冒着热气。这茶可是我特意吩咐从矿区加急运来的，就盼着殿下赏脸。”
穿过缀满魔法壁灯的长廊，两人在会客厅落座。水晶吊灯将福来公爵手中的茶盏照得透亮，茶水表面漂浮的雪顶茶叶却凝而不散，这是只有在极度心绪不宁时，才会出现的魔法异象。
法尔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任由醇厚茶香在舌尖散开：“不知公爵大人邀我过来，所谓何事？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手头还有不少铁路的事儿等着处理。”
福来公爵摩挲着茶盏边缘，鎏金纹路在他指尖留下淡淡的印记：“殿下，铁路的开通，确实让王国迈入了新时代。”他顿了顿，苍老的喉结上下滚动，“只是...老朽的车队，如今怕是要...唉，殿下也清楚，这铁路一跑起来，我的车队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话音未落，一声悠长的叹息已漫过满室茶香。
窗外，翡翠湖的冰面突然裂开细纹，折射出细碎而锋利的光。法尔放下茶盏，杯碟相碰发出清响：“公爵大人，您可知为何铁路选址为何要在郊外？”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福来公爵猛地抬头：“殿下这是何意？”
法尔却微笑着起身，走到镶嵌着王国地图的魔法屏风前，指尖拂过银线勾勒的铁路网：“因为铁路只能根据已有线路行走，并且铁路体系较为庞大，无法在城中建设，所以您的车队，不该是铁路的对手。铁路与车队，本就该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而非你死我活。”
“相辅相成？殿下说得轻巧！”公爵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以前车队从蒙西迪运一趟货，虽说耗时久，但利润丰厚。现在火车一来，谁还愿意等十天半个月？”
“物流的本质，是让货物抵达该去的地方。”法尔的指尖停在蒙西迪矿区与王都之间的铁路线上，魔法光影随之亮起，“铁路能载着千吨矿石一两日抵京，但最后一里，从火车站到工坊、到商铺、到千家万户的门前，靠的是什么？公爵大人，您仔细想想。”
福来公爵下意识握紧扶手，皮革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忽然想起三天前，自己的物流车队在暴雨中艰难跋涉，而满载货物的火车却轰鸣着从边上驶过，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车队旗帜上的家族纹章。“可就算是这样，铁路分走了大头，我们物流公司能分到的羹还能有多少？”
法尔转身时，身后的魔法地图化作数据流消散，“铁路是王国的动脉，而您的车队，是连接动脉与心脏的毛细血管。如今王国疆域扩张，九十八座城池如同散落在地图上的明珠，单靠铁路，如何串起这满盘珍珠？您的车队，恰恰能补上铁路做不到的灵活配送。”
福来公爵凑近细看，苍老的手指点着地图上标红的 “最后一公里” 区域：“可... 可运输量...火车一趟抵得上我上百辆马车，就算做末端配送，利润也有限啊！”
“这正是关键。”法尔眼中闪过精光，取出水晶棱镜放在桌面，光影顿时投射出一列呼啸的火车，“公爵大人现有近千辆运输车，分散在各地如同撒落的棋子。但若与铁路联运，蒙西迪的矿石用火车运至王都，您的车队负责接驳配送；落日的香料通过铁路快速抵达枢纽，再由您的车队送往偏远城镇。如此一来，运力不仅不会削减，反而能...”他突然停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反而能提升三倍！”福来公爵猛地站起，撞得桌案上的茶盏剧烈摇晃，“原本跨省运输耗时六天，如今火车缩短至三日，我的车队就能在相同时间内完成更多周转！可...可这租赁车厢和购买专列的费用...”
法尔微笑着点头，示意公爵稍安：“不仅如此。”他抬手召出全息投影，一列火车模型缓缓旋转，车厢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租赁一节车厢每日五千金币，购买专列看似需耗费三千万金币，但您算过这笔账吗？一辆运输车单次运载量不足十吨，而火车车厢能装七十吨。若按每月二十趟运输计算，三年下来...”
“节省的开支足够再组建一支车队！”福来公爵的呼吸变得急促，红宝石冠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可这前期投入巨大，万一...”
“公爵大人，七年前您敢押上全部身家投资魔能货车，如今面对更大的商机，反倒畏缩了？”法尔直视公爵的眼睛，“而且，您以为光明帝国为何屡屡破坏铁路？”
他调出边境防御图，红色警示标记如繁星点点，“因为他们害怕。害怕铁路带来的不仅是物资流通，更是坚不可摧的战略防线。而您的物流产业，若能与铁路形成互补，既能赚钱，又能为王国出力，何乐而不为？”
福来公爵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终于明白，为何法尔会在铁路规划时特意保留那些看似多余的支线，那些蜿蜒的线条，分明是编织成网的防御脉络。“可这专列买下来，后续的维护、调度...”
“铁路局会提供技术支持和调度方案，公爵大人只需坐享其成。”法尔趁热打铁，“而且，您若出资修建货运枢纽站，不仅能巩固自家生意，日后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我要四台火车头，五十节车厢。”公爵突然坐下，羊皮纸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脆响，“另外，我愿出资在翡翠湖畔修建货运枢纽站，条件是...我们物流公司享有二十年优先使用权。”
虽然白花花的银两要拿出去，但是福来公爵的眼光还是一直在线的。
“嗯，具体事宜公爵大人可以和铁路局商议。当然还得到父王那里去知会一声。”
其实法尔这么说很清楚的，福来公爵作为一只老狐狸当然明白法尔的意思， “明日我便去陛下那里，殿下今天在我这里用过晚餐再回去吧。我这有从落日运来的碧绿果榨的果汁。”
“那就有劳公爵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