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载机的轰鸣声刺破晨雾，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吹散了小片迷雾。
当飞行员的视野清晰起来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舰长……发现目标了。是个穿红袍的老头，浮在一块圣光结界托着的木板上。”
霍克冲到舰桥瞭望台，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迷雾中，一位红衣主教正盘膝坐在断裂的甲板碎片上，紫色的主教冠歪在一边，金丝刺绣的红袍被海水泡得发胀，却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光，那层薄薄的结界正托着他缓缓漂浮，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海面托举。
“是光明帝国的枢机主教！”大副的声音带着震惊，“徽章上的鸢尾花徽记，是教皇直属的‘圣裁团’成员！”
霍克握紧腰间的佩枪：“保持距离，用魔力网兜捕获！别碰他的圣光结界。”
反潜小队迅速展开行动。
特制的魔力网兜在机械臂的操控下缓缓降下，网丝上的抗魔符文与主教周身的圣光碰撞，激起蓝金色的火花。
当网兜收紧的瞬间，红衣主教突然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球里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诡异的微笑：“终于……等到你们了。”
押解主教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这位自称“雷蒙德”的枢机主教没有反抗，只是用指尖轻轻抚摸着网兜上的符文，仿佛在欣赏艺术品。
当他被带到龙岛的审讯室时，法尔正站在黑曜石桌前研究“神圣裁决者号”的残骸图纸，艾娅趴在他肩头，银白尾巴尖缠着一支用来标注的炭笔。
“光明帝国的主教怎么会独自漂在海上？”法尔放下图纸，目光落在雷蒙德湿透的红袍上，“你们的舰队都跑了，留你当诱饵？”
雷蒙德没有回答，反而打量着审讯室的陈设：墙壁上的龙族符文，桌角嵌着的龙鳞碎片，甚至艾娅尾巴上的契约符文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龙族与人类的盟约……真是亵渎神明的组合。”他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们以为击退几艘战舰就能改变命运？太天真了。”
艾娅突然炸毛，金色瞳孔竖成细线：“你说谁天真？要不是法尔拦着，我早把你冻成冰雕了！”
“小公主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雷蒙德的微笑里带着怜悯，“可惜啊，再过不久，你的鲜血就要成为唤醒神明的祭品了。”
法尔的手指猛地攥紧：“你们攻击龙岛，就是为了捕获龙族？”
“捕获？”雷蒙德嗤笑一声，唾液顺着嘴角流下，“那种低等手段配不上神圣使命。我们要的是纯粹的龙族精血，四百五十头成年巨龙的心头血，一百二十三头幼龙的生命精华，再加上……”他突然盯着法尔的手腕，“哦？生命契约？真是完美的催化剂，人类王室与龙族公主的血脉交融，足以让神明的苏醒提前百年。”
审讯室的温度仿佛骤降。
法尔想起山岩长老提到的古老预言，想起“神圣缚龙阵”的诡异符文，那些曾经被他当作迷信的传说，此刻在雷蒙德癫狂的语气里变得无比清晰。
“唤醒神明？”他试图保持冷静，“光明帝国的教义里，光明之神不是早已存在吗？”
“那是沉睡！”雷蒙德突然激动起来，魔力网兜剧烈震颤，“千年前的神战中，光明之神被黑暗力量重伤，沉入深渊祭坛下的封印！只有龙族的心头血能解开枷锁，只有纯粹的圣光信仰能唤醒祂的意识！等神明苏醒，这个被魔法与野蛮玷污的世界，将重归神圣秩序！”
艾娅的尾巴尖扫过桌角的龙鳞碎片，黑色晶石突然泛起红光。
法尔注意到，每当雷蒙德提到“深渊祭坛”，碎片就会产生共鸣，这与之前检测到的能量波动完全一致。“你说的神战，有什么证据？”
雷蒙德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浸透海水的羊皮卷，尽管纸张发皱，上面的圣光符文仍在闪烁：“这是《神圣启示录》的残页，记载着神战的真相。你们以为守誓者结界是龙族自己布的？不！那是光明之神沉睡前留下的屏障，用来保护最后的龙族血脉，祂早就预见，千年后需要用这些血脉唤醒自己。”
法尔展开羊皮卷，符文自动浮现在空中，组成古老的叙事图案：龙族与兽族的厮杀，光明神被龙族神明所伤沉入深渊时的诅咒，龙族被兽族神明封印在龙岛的真相……这些画面与墨鳞长老口述的历史惊人地相似，只是立场完全相反。
“不可能。”法尔的指尖划过图案中的巨龙，那生物的鳞片纹路竟与墨鳞的龙形完全一致，“龙族从不是谁的祭品。”
“很快就是了。”雷蒙德的声音里带着狂热，“深渊祭坛的‘醒神阵’已完成七成，只要拿到最后一块龙心碎片，就能启动最终仪式。到时候，整个龙岛都会化作祭坛，你们的惨叫将成为神明苏醒的赞歌……”
“够了！”法尔猛地拍桌，契约符文突然亮起，艾娅的龙息瞬间冻结了雷蒙德的长袍，“把他关进抗魔牢房，二十四小时监视。”
押走雷蒙德时，老主教突然回头，声音穿透厚重的石门：“法尔王子，你以为自己不信神就能逃避？看看你的契约符文，看看龙心碎片的共鸣，这些都是神明存在的证明！你和那小龙的命运，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
审讯室里只剩下法尔与艾娅。小龙用鼻尖蹭着他的手背，金色瞳孔里满是不安：“他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真的会变成祭品？”
法尔握住她的爪尖，触感冰凉却有力：“别信他的疯话。但我们必须查清楚光明之神是否真的存在，深渊祭坛下面到底有什么。”
他立刻召集墨鳞与山岩长老。
当雷蒙德的供词与《神圣启示录》残页摆在黑曜石大殿的桌面上时，老龙们的表情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上面的神战记载，与龙族的《黑曜石编年史》能对应上七成。”山岩的爪子划过羊皮卷，“但我们的记载里，沉入深渊的是黑暗巨龙，而非什么光明之神。”
墨鳞的手指点向图案中的封印阵：“这个符文阵确实存在，就在深渊祭坛下方。我们一直以为是镇压黑暗力量的，没想到……”
“雷蒙德提到的‘醒神阵’，能量特征与神圣缚龙阵完全一致。”法尔调出魔法扫描图，两个阵法的核心符文如同镜像，“他们在龙岛的攻击只是牵制，真正的目标是保护深渊祭坛的施工。”
艾娅突然开口：“我小时候听山岩爷爷讲过，龙岛的守誓者结界确实有股奇怪的力量，每当月圆之夜，祭坛的龙心碎片就会发出白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法尔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龙心碎片时的悸动，想起生命契约签订时那股超越常理的能量，想起雷蒙德说的 “神明存在的证明”。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正在拼凑出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真相。
“去深渊祭坛看看。”山岩突然站起身，老龙的眼睛里闪过决绝，“龙族的《黑曜石编年史》记载，祭坛下方有扇‘星界之门’，千年前神战后就再也没打开过。如果光明之神真的在里面……”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法尔的声音异常坚定，“不管有没有神，用鲜血和生命进行的仪式，都必须终结。”
当天下午，“龙卫三号”载着法尔、墨鳞与山岩驶向深渊祭坛。
海面上的迷雾比龙岛周围更浓重，舰载雷达不时捕捉到异常的能量脉冲，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雾中窥视。
“前面就是祭坛的外围防御圈。”霍克指着屏幕上的红光带，“光明帝国的残余舰队应该还在那里布防。”
法尔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黑影，突然想起雷蒙德的话。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契约符文，又看了看艾娅，小龙正趴在他腿上，尾巴尖随着船身的颠簸轻轻摆动。无论这个世界是否有神，他都要守护这份羁绊。
当“龙卫三号”潜入水下，避开光明帝国的警戒线时，法尔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光明帝国的目的已明，而他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是比舰队和阵法更可怕的存在，那些沉睡在传说与信仰中的力量，终将在深渊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