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树阿斯塔娜创造的这片由纯粹意志与生命本源构筑的、绝对静谧的精神国度内,法尔感受着那股穿越了万古时光的宏大意志,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庄重。
脚下是缓缓流淌的星河,那是无数逝去精灵的灵魂记忆,头顶是无尽的虚空,唯有面前这棵光之树影,是此间唯一的光源与核心。
“您所说的、被尘封在时光里的秘密,究竟是指什么?”他稳住心神,沉声问道。
光之树影轻轻摇曳,无数光点从枝叶间洒落,每一颗光点,都像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碎片,在空中盘旋飞舞。
“是指关于神……真正的真相。”阿斯塔娜的声音,在法尔的脑海中缓缓铺陈开来,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仿佛是世界本身在低语。
“千年前,光明神、龙神和兽神大战,将光明神和龙神打入深渊。你们以为那是终结,但对于一个真正的神祇而言,凡人所理解的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存在,一场漫长而必要的休眠。”
法尔的瞳孔骤然一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您的意思是……”
“每一个神祇,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都会在星界中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神国。那里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是他们信仰之力的汇聚之地,也是他们永恒不灭的最终堡垒。”
阿斯塔娜耐心地解释道,“当神祇的身躯被摧毁,他们的神格与神性本源,便会退守回归到自己的神国之中。只要神国不灭,信仰尚存一丝,他们就能在漫长的时间里,汲取积累的信仰之力重塑神体,最终……归来。”
“归来?!”这个词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法尔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失声道,“那……光明神还会回来?”
“是的。”阿斯塔娜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肯定道,“根据我从世界本源法则中读取到的信息,像光明神卢修斯那样的强大神力,在神国完好无损的情况下,从陨落到完全复活,所需要的时间,大约是一千年。”
一千年!
法尔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随即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光明神被打入深渊,正是发生在一千年之前!这个时间尺度,对于人类而言是十几个王朝的兴衰更替,但对于神祇和精灵这样的长生种而言,不过是一次短暂的沉睡。
这意味着,他们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已经消亡的威胁,而是一个即将睡醒、携带着千年积怨与复仇怒火的恐怖存在!
“那我们之前……在光明帝国所做的一切,那些所谓的神降术……”法尔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干涩,他立刻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那不过是光明神卢修斯神国之中,最低等的仆役,或是他留在凡间、早已失去本源联系的神力印记罢了。”阿斯塔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神性的漠然与不屑,“真正的神祇,其真身早已与主物质位面的法则产生了巨大的排斥,每一次降临,都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所以,你们之前在光明帝国所对抗的一切,都只是他微不足道的幌子和棋子,一场自欺欺人的序幕而已。”
法尔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如坠冰窟。他原本以为,弑神之战的胜利,为帝国赢得了至少数百年的黄金发展期。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一个更加恐怖的、倒计时的沙漏,早已高悬在所有生灵的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光之树影:“如此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秘闻,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这与我的女儿,与整个精灵族的命运,息息相关。”
阿斯塔娜的声音,第一次染上了一抹深刻入骨的悲怆,如同冬日寒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我的女儿,精灵族的守护神,伊露恩。她并非陨落,也并非失踪。”光之树影的枝叶无风自动,散发出悲伤的波纹,“而是在一千五百年前,在与光明神卢修斯的一场理念之争中,被他用最卑劣的诡计诱捕,至今仍被困在他的主神空间之内!”
“什么?!”法尔再次被这个惊天秘闻所震撼,这远比光明神即将复活的消息更让他难以置信。精灵女神,没有死,而是被光明神囚禁了一千五百年!
“卢修斯坚信他那霸道的唯一真理之光,应当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抹去所有杂色。而我的女儿伊露恩,则坚信自然、自由与多样性,才是世界繁荣的根基。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
阿斯塔娜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一千五百年前,卢修斯假意邀请伊露恩前往他的神国,商议划分信仰的界线。但在那里,他发动了蓄谋已久的、针对神祇的弑神陷阱,利用整个神国的法则之力,将伊露恩的神魂与神格,一同镇压在了他的神国核心,永恒圣光之狱中。”
“这些年来,我们精灵族之所以与世隔绝,一方面是为了远离纷争,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失去了女神的庇护,我们在苦苦支撑,并寻找解救她的方法。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无法突破一个强大神力亲手构筑的神国壁垒。”
法尔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精灵族与光明神之间,存在着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他们与自己的欧力亚帝国,面对着一个共同的、无法回避的、隐藏在历史迷雾之后的终极敌人。
“所以……”法尔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信息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您是希望,我,或者说欧力亚帝国,能够帮助你们,解救精灵女神?”
“是的。”阿斯塔娜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你是一个变数,你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果之网。你所掌握的,那种被你称为科学的、迥异于这个世界底层法则的知识体系,两者结合,或许是唯一能创造奇迹、在神国那铁律般的世界中,凿开一道裂缝的钥匙。而且,你也看到了,不久的将来,卢修斯必将复活。届时,他不仅会向你们人类复仇,更会彻底吞噬被囚禁的伊露恩,将她的神力化为己有,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到那时,整个阿尔加世界,都将堕入他那永恒而死寂的光明独裁之下。”
“帮助我们,就是帮助你们自己。这是一场无可退避的战争。”
“我明白了。”法尔缓缓点头,他的眼神在经历了震惊、骇然与沉重之后,最终化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报,虽然带来了山崩海啸般的压力,却也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足以将精灵族与自己彻底绑定的终极契机。政治盟约终究有其脆弱性,但共同对抗一个神级敌人,并拯救对方的信仰图腾,这样的联盟,才真正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法尔·亚利达,你愿意接受这份来自一位母亲的沉重请求,接受这份关乎世界未来与所有生灵命运的使命吗?”
法尔没有丝毫犹豫,他挺直脊背,右手抚上左胸,对着光之树影,立下了自己穿越两世以来,最庄重的誓言:
“我,法尔·亚利达,以欧力亚帝国皇储、未来皇帝的名义起誓,我将倾尽所有,在未来,与精灵族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光明神卢修斯,直到将精灵女神伊露恩,从永恒的囚禁中解救出来!此誓,以我的灵魂为证!”
他的声音,在这片精神国度中回响,每一个字都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符文,烙印在这片由意志构成的空间深处。光之树影剧烈地摇曳起来,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仿佛在为这个跨越种族与时空的承诺而喝彩。
“很好。”
阿斯塔娜的声音中充满了欣慰与决断。
下一刻,那光之树影上,最核心、最璀璨的一片光之叶,它仿佛承载了阿斯塔娜万古的生命精华,缓缓脱离枝头。光叶在空中消融,化作一粒蕴含着无穷生命能量与世界树本源法则的、翡翠般的种子,静静地悬浮在法尔面前。
“这是我的本源之种。带上它,它能让你在一定程度上,沟通并借用自然界的生命之力,也能在关键时刻,成为你与我之间联系的桥梁。去吧,命运的破局者。从此刻起,整个月语森林,以及我阿斯塔娜的力量,都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法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