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后方殿宇楼阁之处,十只小金乌肆意嬉闹。其周身羽毛仿若赤金所铸,熠熠生辉,每一次振翅,皆有磅礴的太阳真火如流矢般迸射而出,所触之处,殿宇刹那间便被火海淹没。
“二哥,速来追我!”一只小金乌欢快叫嚷,其声清脆,振翅间,身后真火如赤练舞动,直冲向九霄。
“竖子休得张狂,且看吾如何追赶上你!”另一只小金乌不甘示弱,奋力振羽,紧追其后。它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在妖庭上空回荡,尽显天真烂漫之态。
然而,下方却是另一番景象。妖庭之内一片混乱,恐惧如阴霾般笼罩。羲和满脸忧色,朝着小金乌们高声呼喊:“吾儿,速速停下,莫要再闹了!”其声饱含担忧与无奈,可小金乌们玩得正酣,充耳不闻。
身旁数位妖女,早已呼喊得口干舌燥,双腿发软,瘫倒于地,眼眸之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其中一位哭喊道:“这可如何是好?再这般下去,我等皆要命丧于此!”
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妖兵,此刻亦是狼狈不堪。有的奋力扑打身上的火苗,却难以将其扑灭;有的四处奔逃,却发觉无处可避。但小金乌们丝毫未察觉下方的乱象,依旧兴致勃勃地穿梭嬉戏,在它们眼中,这不过是一场趣味盎然的游戏。
凌霄宝殿之外,计蒙方才返回妖庭,便瞧见这十只小金乌从殿内振翅飞出。他刚欲出声呵止,却见其足下生有三足,顿时意识到这是太子殿下,赶忙躬身行礼。十只小金乌只是随意瞥了计蒙一眼,便又嬉闹着追逐而去,振翅间,太阳真火四溢,四周温度陡然升高,计蒙不禁呆立当场。一边是小金乌的天真欢乐,一边是妖庭众人的焦头烂额,反差鲜明。
就在此时,一道冷冽的声音自半空炸响:“大胆!”紧接着,一只巨大的法相大手自高空直直落下,将十只小金乌一把擒于掌心。羲和见状,心急如焚,仰头望向苍穹,欲要劝阻:“夫君,且慢……”
“夫人无需多言,吾意已决。今日便将它们囚于太阳星中,待其能掌控太阳真火之日,方可出来。”帝俊之声冰冷而坚定。
羲和听闻,终究未再言语。听着小金乌们“母后,母后”的呼喊,她满心不忍,抬手掩面,悄然退回深宫。
帝俊冷哼一声,不顾小金乌们的哀求,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太阳星疾驰而去。
此后,洪荒大地重归平静。直至数百年后的一日,西方须弥灵山福地。八宝功德化龙池之畔,接引道人盘膝而坐,手中摩挲着宝珠,正为门下弟子讲述道法的精妙之处。身旁的重生后的准提道人却仰头凝视天空,双眸紧紧盯着高悬的烈日,不知在思索何事。
接引道人讲毕,看了一眼准提道人,轻轻挥手,令弥勒药师退下,而后缓缓起身道:“帝俊非愚笨之人,巫族之中亦有智谋之士,一计不成乃情理之中,师弟不必如此介怀。”
良久,准提道人都未回应。接引道人眉头微皱,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准提道人才回过神来,疑惑问道:“师兄,何事唤我?”
接引道人微微摇头,将宝珠收入袖中,双手合十,反问道:“师弟在思虑何事?”
准提道人伸出五指,只见上面缠绕着数千道纯白丝线,他轻轻挑动其中一根,虚空中隐隐传来声音:
“帝俊终于出手,将十位太子囚于太阳星了。这数年之间,我不知几近生死,太阳真火委实太过霸道……”
听完这些话语,接引道人眉头紧皱,看着准提道人问道:
“师弟,莫非要以金乌十子为饵,彻底挑起巫妖两族之战?”
准提道人听闻,抚掌大笑,挥挥手隐去指尖的丝线,高声道:
“知我者,师兄也!帝俊心思缜密,若非万不得已,定然不会与巫族拼个鱼死网破。在见到十子之前,我一直寻不到其破绽,如今终是明了,妖族气数将尽矣。”
言罢,准提道人俯身握住插于地上的七宝妙树,作揖行礼道:
“还望师兄助我一臂之力,再为我屏蔽天机。”
“善。”接引道人应道。
在不周山以西,连绵不绝的嶙峋大山横亘于此。此地颇为贫瘠,除了蜿蜒的碧绿溪流之外,鲜少有其他色彩。大巫夸父率领着后土部落的族人便在此栖居。
在一座以乱石堆砌而成的石洞内,夸父身材魁梧,肌肉虬结,他抬手拭去脸上的汗水,探出头望向高悬天空的烈日,低声咒骂道:
“这可恶的妖族,该死的帝俊,还有这恼人的太阳,怎地如此酷热!再这般下去,今日怕是又要忍饥挨饿了……”夸父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手轻抚身边的桃木杖,忿忿道,“真不知巫祖们为何应允与孱弱的人族通婚,致使后羿兄弟整日在山中游荡。若他在,我等怎会食不果腹。”
言罢,夸父将头枕于冰凉的石块之上,转瞬之间便鼾声如雷。
忽然,部落之中传来一声惊呼,夸父猛地惊醒,拭去嘴角的口水,抓起身边的桃木杖,大步迈出石洞,皱眉喝道:
“何人如此聒噪?何事如此喧闹,扰人清梦?”
还未等族人回应,夸父便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只见天空极高处,有十个刺眼的光团从云雾中缓缓落下,光团周围热浪滚滚,洒向大地。
那条贯穿山谷的溪流瞬间便被蒸发殆尽,无数用茅草、枯木搭建的屋舍轰然起火,整个部落顿时响起一片哀嚎。紧接着,高空中传来稚嫩的童声:
“此处想必便是那道人所言,与父王不合的巫族之地,未曾想如此不堪一击。我等尚未全力催动太阳真火,他们便已死伤大半。”
其他九只小金乌纷纷点头称是,其中一只较为机灵的小金乌说道:
“既然如此孱弱,不如我等放火烧尽此地,届时父王知晓,必定会夸赞我等,如此便不用再回那太阳星了。”
众小金乌一听,皆心动不已,正要有所行动,突然,下方传来一声粗犷的怒吼:“何方毛头小子,竟敢在我后土部落撒野!还不速速离去,否则定将尔等尽数诛杀!”
小金乌们低头望去,只见一个黑黝黝的魁梧大汉,手持桃木杖,正对着天空怒目而视。
看着大汉暴跳如雷的模样,小金乌们哄然大笑,只觉下方之人愚不可及。为首的小金乌扑闪着翅膀,稚嫩地说道:“弟弟们,莫要理会他,一同将此地付之一炬。”
夸父见此情景,额头青筋暴起,怒吼一声,瞬间化作数千丈高的真身,手持桃木杖,朝着小金乌们奋力砸去。小金乌们惊恐万分,纷纷振翅高飞,向远方逃窜,夸父在后面紧追不舍。
在茫茫大山深处,有一座用茅草和枯木搭建的小屋。
一位身着素色衣袍的女子,正在溪边拿着木棒捶打衣物。突然,她抬起俏丽的脸庞,踮起脚尖,朝着山间小路眺望。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背负长弓,下身围着兽皮,裸露着健硕的胸膛,手里拎着几只野兔,从风沙中缓缓走来。
女子看到男子,立刻放下手中木棒,莲步轻移,小跑着迎上去,笑颜如花道:“妙哉,后羿,今日又有野兔可食。”
后羿微微一笑,将野兔挂在屋前,卸下背上的长弓,颔首道:“此山野兔颇多,足够我等食用许久,往后嫦娥不必再为食物忧心。”
嫦娥轻轻点头,接过他脱下的衣物,转身跑向溪边,笑语道:“待我将衣物洗净,便烹煮野兔,后羿你且稍作等候。”
后羿轻轻点头,望着嫦娥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脸上浮现出会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