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苏言睡得极不安稳,梦里不是被狼群追赶,就是遭人追杀。
等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时,洞外已是天光大亮,沈家众人早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洞内只剩孙翠翠守着她。
孙翠翠见她醒了,像往常一样将她背到石墩子上,苏言突然想起昨夜浸泡的蕨根,连忙让孙翠翠把木桶和木盆里的水都倒掉。
当看到底部沉淀的那层灰白色粉末时,苏言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成了!
这是制作蕨根粉的最后一步,只需将这些沉淀物晒干,就能得到真正的蕨根粉,有了它,可以做蕨根面疙瘩汤,摊蕨根煎饼,想怎么吃都行。
苏言摸着那层细腻的粉末,心里盘算着,要做出现代那种细长的蕨根粉条是不太可能了,毕竟这里没有加工机器。
不过用刀切成粗条倒也不难,虽说卖相差些,但终究是能长期储存的粉条。
但眼下,做粉条的事只能先搁置,当务之急是把蕨根粉晒干。
孙翠翠倒掉沉淀后的废水,把盛着蕨根粉的木桶,木盆一股脑摊在太阳底下晾晒。
这两天采回来的野菜堆得像小山似的。除了常见的蘑糊外,还有成捆的野韭菜,水芹菜,这些鲜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沈家人之前有几个多月没见绿色了,如今是顿顿野菜下饭,吃得连便秘的老毛病都好了。
现在野菜俨然成了主食,糙米反倒成了配菜,每天早上,沈老透都要指挥着儿媳妇们洗上一大木盆野菜,拌上粗盐和野蒜,让大家填饱肚子了再出去干活儿。
苏言腿伤不便外出,就跟着孙翠翠坐在洞口择菜。
阳光透过洞里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苏言时不时抬头望望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清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恍惚间竟让人忘了这是逃难的日子。
不多时,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沈老二和郁金头满头大汗地抬着一头野猪进来,猪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鲜血。
孙翠翠见状,把手里的野菜一扔,立马的迎客上去:“他二叔,姑父,又逮着野猪了?”
“可不是!”沈老二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蠢货自个儿栽进咱们舌的陷阱里了!”
说着把野猪往地上一撂,“不说了,陷阱里还卡着一头呢!”话音未落,两人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这头野猪虽说不算大,约莫百来斤重,但众人已经高兴的合不拢嘴了,要知道陷阱里还有一头,加起来少说三百斤,够全家人吃上好一阵子了。
这段时日饥一顿饱一顿,家里人个个都瘦得颧骨凸出,这两头野猪来得正是时候。
孙翠翠乐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架锅烧水。
苏言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只见这个平日里温婉的妇人,处理起野猪来竟比男人还利索,烫毛刮皮,开膛破肚,一气呵成。
中午的时候,家里采野菜的女眷和孩子们回来了,便开始帮着孙翠翠一起处理野猪,肥厚的部分全都切成小块熬油,精瘦的肉则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不一会儿,整个山洞都飘着诱人的肉香,沈家几个媳妇儿笑得合不拢嘴,七手八脚地忙活着,时不时传出阵阵说笑声,孩子们喂完马后也凑过来帮忙,小脸上写满了高兴二字。
刚出锅的猪油渣金黄酥脆,成了最抢手的零嘴,每个孩子都分到小半碗,连苏言也得了一份。
这次的油渣格外香脆,苏言忍不住多吃了些,觉得腻了就咬口野蒜解腻,这滋味在这物资匮乏的朝代也能称为美味。
直到日头西斜,沈老头一行人才回来。
此时三百斤野猪已处理妥当,熬出五十多斤白花花的猪油。
沈老头看着还剩差差不多一百斤的瘦肉,豪迈地一挥手:“老大媳妇儿,今儿煮一锅肉,大家个都敞开了吃!”
孙翠翠带着妯娌们煮了满满一大锅肉,又用猪油渣炒了盆麻辣鲜香的野菜,上次苏言教的做菜的法子她也全部都记得,所以这回野猪肉炖得软烂入味,里面也放了不少香料,半点腥气都没有,猪油渣炒野菜更是麻辣开胃,放了不少野山椒,一时间饭桌上其乐融融,都是吃饭的声音。
李秀梅这次学乖了,不敢再耍心眼,上次吃瘪的教训让她明白,闹腾只会让自己没肉吃。
不过本性难移,是个不会吃亏的主儿,这次她吃饭的速度比谁都快,筷子在菜盆和肉锅间来回穿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就像是要把上次没吃的肉补回来一样。
李秀梅这般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看的沈老头心里又一阵火,不过一想到今儿大家都挺辛苦的,便也没出声,装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这顿饭吃得大家都吃撑了,一个个都坐在石墩子上消食,突然郁濯就走到了苏言跟前,悄悄开口:“他醒了。”
苏言听闻立马明白过来了意思,她让孙翠翠将她背到了一个小的侧洞里,等孙翠翠离开后,这才打量起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
黑衣人嘴里塞着块破布,正呜呜地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苏言,眼神就跟淬了毒似的。
不用想也知道,苏言就知道这黑衣人肯定是在骂她了。
她也没有急着审问黑衣人,反而转头对身后的郁濯轻描淡写地说道:“先赏他五十个大嘴巴子,吵得我耳朵疼。”
郁濯闻言一怔,他知道苏言的性子有时间有一些跳脱,一般不按常理出牌,但这次属实有点太跳脱了,不过他也没多问,上前揪住黑衣人的衣领,抬手就是一顿响亮的耳光。
一时间“啪啪啪”的脆响在狭小的洞穴里回荡,黑衣人的脸很快就肿得老高了,嘴角还渗出了一些血丝,不过看苏言的眼神却更恶毒了。
苏言盯着黑衣人那吃人的眼神,忽然冷笑一声:“看来光是耳光还不够疼。”
她转头对郁濯抬了抬下巴,“把他的耳朵割下来,我看他到底在牛些什么?”
苏言早看出这是个硬骨头,不动真格的,压根儿撬不开他的嘴。
郁濯不傻,自然也看出来了这个黑衣人还是个硬骨头,立马从腰间抽出长剑,缓缓贴近黑衣人的耳根。
黑衣人在感受到耳朵上传来的冰冷的触感的时候,眼里明显的闪过一丝害怕,随即额角青筋暴起,浑身的腱子肉一触即发,像个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就爬了起来,一脚朝着郁濯就踢了过去。
“小心!”苏言赶紧提醒郁濯。
郁濯感受到了危险,猛地往后一退,一记凌厉的扫堂腿堪堪擦过他的衣角,电光火石间,那黑一就朝着苏言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