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言就牵着马出了沈家山洞。
这次没见着团子的影子，那家伙不知跑哪儿野去了，她找了半圈没找着，索性独自上了路。
走到半路，她从空间里拎出条河鳗，昨晚特意留的，个头匀称，肉厚脂肥，想着给师父添道菜。
一个时辰后，熟悉的山洞出现在林子里，远远就见洞口飘着浓烟，一缕缕往天上窜。
苏言心里一紧，莫不是走水了？
她赶紧牵着马小跑过去，到了洞口才松了口气，哪是什么火情，是炊烟。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火塘边，正费劲地往里头添柴，正是小满。
男人则是不在洞里，只有小姑娘围着灶台打转，脸上上沾了好些炭灰。
苏言把马拴在洞外的老槐树上，提着河鳗走进去。
“小满。”
小满猛地回头，看见苏言时眼睛明显一亮，丢下手里的柴禾就小跑到她跟前，小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姐姐你来啦！”
爹爹昨天跟她说了，这位姐姐会护着她，让她好好跟姐姐相处，她记在心里呢。
“在忙什么？”苏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顶。
“做饭呀。”
小满说着便拉着苏言往火塘边走，指着架在火上的陶罐，“等粥煮好了爹爹就回来了。”
苏言探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陶罐里的粥黑乎乎的，边缘还结着层焦壳，瞧着倒像是被烧糊的炭块，哪有半点粥的样子。
她实在没料到，这四五岁的娃娃竟自己开火做饭，只是这手艺……
“这粥……”苏言忍着笑，“是不是火太旺了？”
小满听闻小脸垮下来，小声说：“我想让爹爹回来就能吃热的，可它总不听话，越煮越黑……”说着眼圈有点红，像是急坏了。
苏言看着这个才四五岁的女娃娃，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这才多大就开始帮着大人做饭了。
她赶紧蹲下来，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沾着炭灰的脸：“没事，姐姐帮你重做。你看，我带了好东西。”
她把手里的河鳗亮出来，那鱼在晨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吓得小满往后缩了缩，又好奇地探过头来问：“这是什么？”
“这是河鳗，炖粥最香了。”苏言边说边往陶罐里添水，“咱们先把这锅倒了，姐姐教你做新的。”
小满眼睛又亮起来，扒着苏言的胳膊直点头：“好！我帮姐姐烧火！”
“好。”
苏言挽起袖子，先把河鳗搁在青石上。这鱼滑溜溜的，刚碰到刀刃就扭着身子要逃，她索性用麻绳捆住鱼头，拿起石刀顺着脊骨划开，剔掉内脏和鱼骨，只留下雪白的鱼肉。
“姐姐，它很腥，能吃吗？”小满蹲在旁边看，小鼻子皱了皱，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土腥味。
苏言笑了笑，指着洞角的背篓：“等会儿加了好东西，就不腥了。”
说着，她走过去翻了翻自己背的背篓，在底层摸到几块疙疙瘩瘩的东西是生姜，还有一捆野葱，这两样正是去腥的好料，也是她特爹带来的。
把生姜洗干净，用刀剁成姜末拌匀野葱则掐去老根，切成碎末，做完这些，她倒掉小满煮糊的粥，往陶罐里添了半罐水，架在火塘上烧。
等水冒泡的时候，她抓了把糙米扔进罐里，用木勺搅了搅，等米粒煮得半烂，便把河鳗糜倒进去，和生姜末还有野葱末也倒了进去，边倒边搅拌，免得粘在罐底。
白色的肉糜遇热渐渐散开，汤色慢慢变得乳白，那股土腥味也淡了许多，慢慢的就开始混着鱼肉的鲜气外山洞里漫开来了。
小满一边烧着火，一边用小鼻子嗅了嗅空气，瞬间眼睛亮晶晶的：“不腥了！好香呀姐姐。”
“嘿嘿，那当然了，我做的饭能不香嘛。”苏言厚脸皮的一笑。
说着，她又锅里撒了把水芹菜叶子，绿色的碎末浮在粥面上，看着就清爽。
她盖上陶罐盖子，转小火慢慢炖着，时不时掀开盖子搅一搅，免得糊底。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小满则搬了块小石头坐在旁边，托着腮帮看她忙碌，嘴里叽叽喳喳地问：“姐姐，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他肯定会很喜欢这个粥的。”
苏言被问的一愣，她哪里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这话应该是她问小满的才对。
两人正说着，洞外传来脚步声。
苏言抬头，见男人背着捆柴走进来，身上沾着些草叶，显然是刚从山里回来。
他看到陶罐上冒着的热气，又看了看苏言手里的木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今日来的这么早。
“师父。”
苏言赶紧站起来，指了指陶罐，“我带了河鳗，正做粥呢，等会儿就好。”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柴扔在角落，目光落在陶罐上，那股混杂着姜香和肉鲜的味道钻鼻而来，竟比往日小满煮的黑粥好闻多了。
他瞥了眼蹲在火塘边的女儿，见她正对着陶罐傻笑，眼底的冷硬似乎柔和了些许。
“嗯。”他应了一声，走到石壁边坐下，开始擦拭那柄紫光长弓，只是耳朵却微微动着，听着身后陶罐里咕嘟咕嘟的声响。
苏言继续搅着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河鳗粥，没做错，她就怕师父会生气，嫌她乱动他们的东西了。
没过一会儿，陶罐里的咕嘟声就停了，苏言掀开盖子，一股鲜浓的香气立刻漫了满洞，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可以吃了。”苏言用木勺舀了三碗，先给小满递了一碗，又端了一碗送到男人面前。
又给自己留了一碗，她今早起来的早，也没吃早饭，索性这次就在这里吃了。
男人刚擦完弓，接过苏言手里的碗时顿了顿，这粥确实看着要比他做的饭好吃多了，也比小满做的看着好太多。
这会儿小满早就捧起碗，小口小口地抿着，肉粥香的她赶紧对着男人催促道：“爹爹你快吃！姐姐做的粥比我做的香一百倍！”
男人 闻言低头尝了一口，鱼肉糜混着米粒滑进喉咙，带着点生姜的微辣，刚好压了河鳗的腥气，野葱的清香藏在最底下，咽下去还有回甘。
他抬眼看向苏言，见她正捧着碗喝粥，也是吃的一脸满足。
“手艺不错。”男人夸赞道。
苏言听闻差点被粥呛到，抬起头时眼睛亮闪闪的：“师父喜欢就好。”
她还以为这位冷面师父只会挑错，没想到也会夸人。
小满在旁边拍着手：“姐姐最厉害了！比爹爹做的好吃。”
苏言被夸得脸有些发烫，可这热乎劲儿还没焐热，她想到了什么，突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会做饭可不是什么好事。
万一这位冷面师父觉得她手艺好，往后天天让她围着灶台转，成了专门伺候他们父女俩的保姆，那她还学什么箭术？
她可是来学真本事的，不是来当厨娘的。
这么一想，她赶紧放下勺子，干笑两声：“害，也就一般般，这粥的做法是我以前偷学村里婆婆的，也就只会这一道，换别的菜我连刀都不会拿。”
小满眨巴着眼睛，显然没听懂她话里的弯弯绕，只是脆生生地说：“可这道就很好吃呀！姐姐以后就做这一道也是可以的。”
苏言：“……….”
男人抬眸看了苏言一眼，只淡淡道：“吃饭。”
苏言松了口气，赶紧低下头扒拉粥，心里却暗暗嘀咕，看来以后得藏着点，可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还会做别的。
一时间，山洞里只有跑人吃饭的声响，晨光从洞口斜照进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男人喝着粥，目光偶尔扫过女儿满足的笑脸，又落在苏言低头喝粥的侧脸上，握着碗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这破洞住了半年，还是头回有这样暖乎乎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