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也认出了萧鹤。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惶恐,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萧……萧公子。”
管事的声音干涩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殷勤劲儿。
萧鹤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从丹炉上移开,落在了叶清身上。
“这位道友,你若是信我,这尊鼎不要买。”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玄青铜确实是炼制丹炉的好材料,但这尊鼎的铜料不纯,里头掺了至少四成的凡铁,器纹更是粗制滥造,你看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伸手指向鼎身上的三处纹路。
“这三处器纹都是断的,灵气的流转路径在这里会被截断,火候稍微猛一点,鼎身就会承受不住药力的冲击而炸开。”
“用这种鼎炼二品丹药,跟往丹炉里扔一张爆裂符没什么区别。”
萧鹤每说一句,管事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管事的胖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但他不敢发作。
一个字都不敢。
萧鹤的来头太大了。
紫火郡第一炼丹师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摆在那里。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天宝楼管事,就是天宝楼的楼主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地陪着笑脸。
更何况,萧鹤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尊鼎确实是天宝楼砸在手里的劣等货。
原本是想趁着紫月丹会人流量大,找个不懂行的冤大头把坑填上。
没想到冤大头是找到了,半路却杀出个萧鹤。
管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但萧鹤根本不给他机会。
“天宝楼在炼城经营了这么多年,一向口碑不错,没想到也会做这种以次充好的勾当。”
萧鹤的声音不高,却让二楼的几位客人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句话一出,管事彻底绷不住了。
他连连拱手,脸上的汗珠子滚落下来。
“萧公子息怒,息怒,都是在下有眼无珠,都是在下的错。”
他又转向叶清,连连作揖。
“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是在下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天宝楼的好鼎多的是,在下这就给您换一尊。”
叶清看着管事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讥笑,这个时候知道求饶了,晚了。
他没搭理管事,而是朝着二楼楼主的方向说了句。
“确实得换,但换的不只是鼎,还有坑蒙拐骗的人。”
说完,叶清出示了属于苏雅一脉的身份象征。
看到叶清手上属于苏雅的身份象征,原本在远处事不关己的楼主立马变了脸色,一脸谄媚的跑了过来。
“原来是苏长老的人,鄙人天宝楼楼主安阳,招待不周,还望恕罪。”
楼主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紫火郡是紫火门管辖的地界,哪个势力的人在紫火郡地界敢不给紫火门面子?
妈的,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骗人骗到苏长老的人身上来了。
苏雅是谁,紫火郡前三的炼丹师,还是紫火门最年轻的天才长老。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那管事还没反应过来,楼主的巴掌已经抡圆了扇在他脸上。
“啪!”
一声脆响在二楼炸开,管事的脑袋被打得猛地甩向一侧,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展台的边角。
他捂着脸,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指缝间露出的皮肤红得发紫。
“安……安楼主……”
管事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安阳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知道这位公子是谁吗?”
安阳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苏雅苏长老的人,你也敢骗?”
管事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雅。
这个名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紫火门最年轻的天才长老,紫火郡排名前三的炼丹师。
这两个身份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天宝楼管事能招惹的。
而他把人家的人当成了肥羊,拿着一尊破鼎狮子大开口,叫价十五万灵石。
管事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楼主饶命!楼主饶命!小的真不知道这位公子是苏长老的人,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猪油蒙了心,求楼主开恩。”
安阳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啪!”
又是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比刚才更重,直接把管事扇得趴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一缕血沫。
二楼的几位客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过来,远远地站着,目光在安阳、管事和叶清三人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面露不屑,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认出了叶清手里的身份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安阳转过身,面向叶清时,脸上的冷厉瞬间切换成了恭敬。
这变脸的速度之快,让叶清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让公子见笑了,是在下治下不严,才让这等蛀虫混进了天宝楼。”
安阳抱拳,腰弯得极低。
“公子放心,今日之事,天宝楼必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说完,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趴在地上的管事身上。
“从即日起,你不再是天宝楼的人。”
管事猛地抬起头,肿胀的脸上满是惊恐。
“楼主!楼主!小的在天宝楼干了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你看在我为天宝楼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安阳冷笑一声,句句不留情面。
“你在天宝楼十二年,天宝楼可曾亏待过你?”
“每月的俸禄、年底的分红、经手生意的抽成,哪一样少了你的?”
“你倒好,拿着天宝楼的招牌在坑蒙拐骗,毁我天宝楼的名声。”
管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阳不再看他,挥了挥手。
“把他架出去,从今天起,不准他再踏入天宝楼半步。”
两个守在楼梯口的护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管事的胳膊,拖着就往楼下走。
管事的双腿在地上蹬了几下,嘴里还在喊着什么,但声音很快就被楼梯间的脚步声吞没了。
二楼恢复了安静。
安阳又转过身,目光扫过二楼那几个还在看热闹的客人,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
“让诸位见笑了,天宝楼招待不周,今日二楼的货品一律九折,算是给诸位赔个不是。”
几个客人闻言,面色稍霁,拱了拱手,各自散去继续挑选货品。
安阳这才走到叶清面前,再次抱拳。
“叶公子,方才的事,是在下失职,公子要买丹炉,三楼还有几尊真正的好货,在下亲自陪公子挑选。”
安阳做出了大出血的肉疼表情。
“无论公子看中哪一尊,一律按进价算,天宝楼分文不赚,权当给公子赔罪。”
叶清看了他一眼。
这位安楼主,倒是个人物。
从认出他身份到处置管事,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下手果断,不留情面,既给了叶清一个满意的交代,又当众划清了天宝楼与管事个人行为的界限,保住了天宝楼的招牌。
最后再以九折优惠安抚其他客人,以进价卖鼎向叶清赔罪,把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这手腕,确实老辣。
叶清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有劳安楼主了。”
“应该的,应该的。”
安阳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公子,萧公子,三楼请。”
叶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鹤。
萧鹤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展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此刻见叶清看过来,萧鹤微微挑眉。
“叶道友,我方才倒是多此一举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原来你是苏长老的人,就算没有我多嘴,那管事也骗不了你。”
苏雅的身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