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盖子掀开的瞬间，白汽蒸腾而起，带着当归和灵鸡的浓香弥漫了整座小院。
以兰慕仙的手艺，放在外面一定是厨神级别的人物。
兰慕仙盛了两碗，一碗推到叶清面前，一碗捧在自己手里，坐在廊下的木凳上，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今天坊市的刘婶跟我说，这灵鸡是山上散养的，吃灵谷长大的，肉质比笼养的那些嫩得多。”
她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低头嗅了一下。
“我尝着确实不错。”
叶清端起碗，汤色清澈，油花极少，一看就是撇过浮沫、小火慢炖出来的。
他喝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
“好喝。”
兰慕仙歪头看他，眼睛弯了起来：“就两个字？”
“炖的汤好喝，炖汤的人也很美。”
叶清低头继续喝汤。
兰慕仙咯咯笑起来，笑声在夜色里脆生生的，像院子里那盏琉璃灯的光，清亮又温暖。
她没有问他今天出去做了什么。
没有问他见到了谁。
没有问他那些灵药花了多少灵石，够不够用，还需不需要再买。
她只是坐在他身边，喝着同一锅汤，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吃完晚饭，她主动洗碗。
叶清想要帮忙，被赶了出来。
无奈，他在院里赏月。
过了一会儿，灶房里的水声停了。
兰慕仙擦着手走出来，看见叶清还坐在廊下，微微笑了：“夫君今天不修炼吗？”
“陪你说会儿话。”
兰慕仙怔了怔，眼底浮起一丝意外。
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挨得很近，中间隔了半尺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头顶是那盏琉璃灯，灯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一长一短。
“夫君，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夫妻？”
叶清侧头看她：“怎么不算？”
“我是说真正的夫妻。”
兰慕仙双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株刚移植的四季海棠上。
“不是那种表面上的道侣，是那种真的会在一起过日子、一起变老的夫妻。”
叶清沉默了一会儿。
“是。”
兰慕仙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清俊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日柔和了几分。
“那以后天天都要在一起。”
叶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不许骗人。”
“不骗你。”
兰慕仙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裙摆上沾的那道炭灰还在。
“行啦，你去修炼吧，我把花圃再浇一遍水就去睡了。”
叶清站起身，朝修炼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兰慕仙的声音。
“夫君。”
他回过头。
兰慕仙站在花圃边，手里拿着水瓢，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将她那件素白的衣裙染成了暖黄色。
“明天晚上想吃什么？”
叶清想了想。
“红烧灵鲤。”
“得嘞。”
她转过身，认真地给那株四季海棠浇水，嘴里哼着一支调子轻快的曲子。
叶清站在修炼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一个月，叶清每天早出晚归，在望月城里奔波。
每次出门都是不同的脸。
有时候是个面容蜡黄的中年人，有时候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有时候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有时候又变成了一个病恹恹的青年。
没有人会注意这些人。
他们买的灵药也不起眼，数量不多，零零散散，像是手头拮据的散修在攒药材自己炼丹。
这些买家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他们去的店铺不同，买的东西不同，连说话的口音和讨价还价的方式都不一样。
整个望月城每天有上百万笔交易，像这样的零散采购，连商会的账房都懒得多看第二眼。
没有人知道，这些乱七八糟、毫无规律的采购拼凑在一起，恰好凑齐了紫月丹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灵药。
叶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换过十七张不同的脸，走过望月城大大小小上百家店铺，将最后一批灵药悄无声息地收入囊中。
今天是约定交货的日子。
叶清贴上易容符，变成了一个面色微黑、相貌平平的中年散修，走进了临海商会的大门。
这一次他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守在楼梯口的护卫刚要阻拦，旁边一名侍女快步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护卫立刻躬身让开。
叶清上了二楼，轻车熟路地走到走廊尽头。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动账册的沙沙声。
他敲了敲门。
“进来。”
李梦鸢的声音比一个月前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患得患失的战战兢兢。
叶清推门而入。
李梦鸢坐在桌案后，面前摊着两本厚厚的账簿，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右手执笔在账册上勾画着什么。
“秦兄来了。”
她放下笔，脸上浮起笑意。
“稍坐，我把这一页核对完。”
叶清在窗边的椅子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案。
桌案上压着一份文书，落款处盖着临海商会总部的印章，印泥鲜红，日期是三天前。
李梦鸢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合上账簿，抬头看向叶清，目光比一个月前更加从容。
“秦兄这次带来了什么？”
叶清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储物袋，放在桌案上。
“十枚气脉丹。”
李梦鸢接过储物袋，灵识探入。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枚丹药安安静静地躺在储物袋里，每一枚都圆润如玉，丹气凝而不散，表面流转着两道清晰的丹纹。
清一色的圆满品质。
李梦鸢做过很多年的丹药生意，见过的二品丹药不计其数。
她很清楚，就算是紫火门那位号称千年难遇的苏雅长老，炼制二品丹药也做不到每一炉都是圆满品质。
丹道一途，成丹容易，成上品难，成圆满更是难上加难。
一百炉里能出一炉圆满，已经是极高的水准了。
这些显然不是叶清自己炼制的，而是他背后那位神秘师傅给的。
能批量炼制二品圆满丹药，他师傅至少是三品炼丹师。
李梦鸢将储物袋收好，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推到叶清面前。
“这是丹药的灵石。”
成为了紫火郡会监，她可以动用的资金已经非常充足。
不再像之前那样得等圆满丹药出手后才能支付货款。
叶清接过储物袋，灵识一扫，230万灵石。
二品丹药的价格通常在3万灵石以上，圆满丹药的价格会翻好几倍。
23万一枚，价格十分公道。
有了这些灵石，他的财富直接达到了八百万灵石。
之前叶清也许会欢欣鼓舞，现在只觉得远远不够。
无敌聚丹法消耗的资源太恐怖了。
这些灵石的资源，也不知道够不够他突破衍旋境界后提升一个小境界。
好在他如今是二品炼丹师，赚钱能力还是有的，倒也不至于养不起自己。
他直接将灵石储物袋收入袖中。
李梦鸢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秦兄就这么信得过梦鸢？”
“你的人品，我心里有数。”
李梦鸢端起那杯凉透的灵茶抿了一口，用杯沿遮住了眼中的笑意。
她没有再说话。
叶清也没有。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宽的桌案，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宝阁的空隙洒进来，在他们之间落下一道道细碎的光斑。
安静了片刻。
叶清站起身：“东西送到了，我该回去了。”
“秦兄。”
李梦鸢忽然叫住他。
叶清回过头。
李梦鸢放下茶杯，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
她比叶清矮小半个头，抬头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少了几分会监的干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