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兰慕仙冷淡的回应：“仙语不可逆。”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个动作，是她的回答。
妖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天穹裂开了。
他探出一只手，朝着兰慕仙的方向虚虚一按。
“书贤，佛陀，又来一位长生，这天下当真容不下妖吗？”
那只手遮天蔽日，五指之间缠绕着无数大道的法则，每一条法则都足以压垮一位紫府境真人。
方圆数十万里的空间都在这一按之下发生了扭曲，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一切都在无形的压力下摇摇欲坠。
南祁郡的大地上，无数建筑轰然倒塌，无数修士喷血倒地。
仅仅是余波，便已恐怖至此。
这便是踏天境。
兰慕仙抬起了手中的剑。
“我来此，只为一人出气，与天地无关。”
剑气冲霄，斩入苍穹之上的那双手之间。
剑光与那遮天大手碰撞在一起。
整个南祁郡的修士们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天穹之上的那道裂缝，被这一剑继续撕裂，从数十万里扩展到了数百万里。
浩瀚的星河在裂缝之中显露出来，璀璨夺目，美不胜收。
那些星河一条一条地在崩塌，一颗一颗的星辰在湮灭。
那一掌一剑的交锋，隔着亿万里苍穹，斩落了星河。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一切平复下来的时候，那道贯穿天穹的裂缝缓缓愈合。
那道不可观的身影，依旧站在九天之上。
兰慕仙也依旧站在那里，白衣胜雪，剑锋如霜。
两个人相对而立，像是从未动过手一般。
没有人知道这一战的胜负。
可那道身影，没有再出第二掌。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七十二妖窟，自今日起，削减为三十六窟。”
天地间再次陷入了寂静。
那些跪在地上的妖尊们，怔怔地看着妖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妖王大人让步了？
七十二窟真的变成了三十六窟？
那白衣剑仙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兰慕仙垂眸，目光扫过下方的妖王窟。
四十五颗妖星中，需要再灭九颗。
她的手指轻轻叩击剑柄，剑鞘中传来清脆的剑鸣。
猴尊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连忙飞身而出，朝着兰慕仙的方向深深一拜。
“不必劳烦前辈动手！”
他的声音急促而恭敬，再无半分之前的冰冷和怒意。
“晚辈这就去办！”
猴尊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还活着的四十位窟主。
他的目光所过之处，每一位妖尊都心头一紧。
“排名最后的九窟，自己动手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情的冰冷。
“这是妖王大人的法旨，也是前辈的意思。”
“莫要让我为难，更莫要让前辈再动剑了。”
那排名最后的九位窟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有人想要反抗，可一想到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一想到连妖王大人都选择了沉默，那反抗的念头便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颤抖着站起身来，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最终，九道妖气冲霄而起。
九颗妖星在天穹之上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光雨。
九位窟主自碎妖星，自斩神魂，留给自己的道统一线传承的生机。
这是他们最后的体面。
九颗妖星熄灭之后，天穹之上，不多不少，正好剩下三十六颗妖星。
猴尊看着那三十六颗妖星，心中五味杂陈。
七十二窟传承数万年，就这样在今日，变成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那位白衣剑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七十二窟太多，减为三十六窟。
她说了，她便做到了。
猴尊抬起头，想要向那位白衣剑仙复命。
可九天之上，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妖王依旧站在原地。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兰慕仙消失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看了很久。
跪在地上的妖尊们不敢抬头，只能感受到妖王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越来越重，越来越冷。
良久，妖王收回了目光。
他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冰冷。
那冰冷与方才面对兰慕仙时的平静截然不同。
那是一个王者被践踏尊严之后的寒意，是一头蛰伏万年的凶兽在隐忍到极致之后流露出的杀机。
“抬起头来。”
妖王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三十六位窟主同时心头一颤。
他们抬起头，看到妖王的面容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王很窝囊？”
无人敢答。
猴尊跪在最前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妖王没有等他们的回答。
他缓缓踱步，声音在每一个妖的耳边清晰响起，不高不低，却像是直接烙印在神魂之中。
“七十二窟变成三十六窟，数万年的基业折损过半，本王没有出手，本王没有阻拦，本王甚至亲自下令让你们自斩妖星。”
他的脚步停住了。
“你们心中有怨，有恨，有不甘。”
“但本王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一切，都值得。”
众妖尊愕然抬头。
妖王望着他们，毫不掩饰野心。
“收缩妖王窟所有势力。”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七十二窟也好，三十六窟也罢，都不过是表象，只要真正的底蕴不灭，妖王窟就依旧是这东苍州芸芸众生需要仰望的天。”
“从今日起，妖王窟所有资源、所有力量、所有眼线，全部投入到一件事上，寻找青仙府。”
青仙府。
传说中那位上古青仙留下的洞府。
据说其中有青仙毕生所学，有他留下的完整传承。
那是整个东苍州最顶级的机缘，没有之一。
东苍州踏天境之上的路，已经断了。
数万年来，东苍州出过多少惊才绝艳之辈？
又有多少踏天境的存在，在寿元耗尽之前疯狂寻找着突破的契机？
可结果呢？没有人能迈出那一步。
没有人能踏入天人的领域。
那条路，不知在何时，也不知因何故，已经被人斩断了。
妖王与书贤、佛陀，皆被拦在天人之前。
三人困在踏天境巅峰多年，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再向前半步。
妖王的声音变得灼热起来。
“青仙府，若本王能先一步找到青仙府，先一步得到青仙传承，便可接续断路，在书贤与佛陀之前踏入天人的领域。”
到那个时候，东苍州将彻底沦为妖王窟的天下。
书院的书贤也好，佛门的佛陀也罢，甚至连今日那位高高在上的白衣剑仙。
他都会一个一个，好好清算。
妖王收敛了气息，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去吧，将所有势力收缩回来，明面上的争斗全部暂停，暗中的棋子全部动用。”
“本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青仙府的线索。”
众妖尊齐齐叩首。
“谨遵妖王法旨。”
三十六道妖气冲天而起，朝着各自的妖王窟飞遁而去。
妖王窟那一战的消息，终究是传开了。
七十二颗妖星一夜之间坠落过半，连紫府境的幻梦天妖都陨落在那一剑之下。
整个东苍州为之震动，无数势力纷纷派出探子打探消息，想知道那位白衣剑仙究竟是何方神圣。
远在东苍州的边缘之地的紫火郡，气氛同样凝重。
距离城隍陨落、九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