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愕。
“那不是紫月楼的初代楼主吗？她三万年前就已经坐化了，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给现在的紫月楼带来血光之灾？”
衍天仙笑而不语，只是看着叶清和兰慕仙，似乎在他们相信他之前，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兰慕仙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若有所思。
紫月仙子确实是死了。
但她留下的东西还在。
岁兽。
她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指，也在茶杯里蘸了点茶水。
在那四个字旁边，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岁。
这个字出现在桌面上的刹那，衍天仙的瞳孔猛然紧缩。
他脸上那副病怏怏的神态都被惊骇所取代。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岁”字，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得格外厉害，整个身体都佝偻了下去，肩膀剧烈起伏，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度的兴奋和激动。
“道、道友……”
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声音都在颤抖。
“道友果然绝非凡人！连这都知道！既然仙子知晓岁劫之事，就该明白在下所言非虚！”
叶清看着桌上那个“岁”字，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过来。
之前亚辉悟在紫月宝船上透露过一个消息。
紫月楼的紫月丹丹方中，藏着青仙府的线索。
而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紫月楼攥着青仙府的线索，就等于攥着一把通往无上机缘的钥匙。
妖王窟、书院、佛门……
东苍州那些真正的顶级势力，那些隐世不出的古老世家，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岂会放过紫月楼？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将紫月楼撕成碎片。
叶清心中对衍天仙的话，信了几分。
他抬眸看向衍天仙，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你四处找人散播这个消息，所图恐怕不小吧？”
衍天仙虚弱的脸上挤出一个坦诚的笑容。
他又咳了两声，然后毫不避讳地说道：“道友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吗？”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咳咳咳，紫月楼可是一尊庞然大物，它一旦倒下，家底会有多丰厚？”
衍天仙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到时候，咳咳，我们哪怕只从它身上咬下一小块肉，也足够飞黄腾达，一步登天了！”
兰慕仙看着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样，轻笑一声。
她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一言点破了他的小心思。
“你是寿元无多了，所以才把主意打到紫月楼身上。”
她的声音清脆，却字字见血。
“你是想趁紫月楼倒下的时候，拼一把，在它的遗骸上找到突破轮海境的机会，延续自己的寿命。”
被兰慕仙当场道破心思，衍天仙却一点也不尴尬。
他反而很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仙子慧眼如炬，在下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的语气平静而坦荡。
“一鲸落，而万物生，咳咳，紫月楼就是那头鲸鱼，而我们，都是等着分一杯羹的小鱼小虾。”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并不是指天，而是那三尊庞然大物。
“真正的大头，在那三家手里，我们这些人，咳咳，不过是捡一点他们看不上的残羹剩饭罢了。”
衍天仙的声音里带着无穷的渴望与狂热。
“咳咳，可就算是残羹剩饭，也够我们这些小人物受用无穷了。”
叶清见他咳得厉害，却一脸痴狂的模样，没有接话。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点缀的灵林被窗户的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叶清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这与你找我们，有什么联系？”
衍天仙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自得，还有几分属于衍仙山门主的骄傲。
“在下耗了五百年寿元，算到的可不止紫月楼崩倒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循循善诱，像是在把人往陷阱里引。
“还有紫月楼的许多隐秘情报，咳咳，哪里的禁制最薄弱，哪里的阵眼藏在何处，哪条密道能直通内库。”
他如数家珍般说着，眼中精光四射。
“可惜啊，在下实力低微，又因强行推演天命遭了反噬，这身体……咳咳”
他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又咳嗽起来。
话没说完，叶清和兰慕仙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许多地方，他便是知道怎么进去，也进不去。
所以才想着找几位志同道合的道友合作。
想要趁乱，在紫月楼的注意力都被外界的危机吸引的时候偷家。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叶清和兰慕仙，语气中满是期待。
“如果道友精通阵法，或认识精通阵法的好友，那就更好了，能破解阵法，咱们拿到的机缘也就更大！”
叶清和兰慕仙对视一眼。
兰慕仙的声音在叶清脑海中凭空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夫君，你怎么看？”
叶清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在心里回应。
“老婆大人觉得呢？”
兰慕仙的轻笑声在他脑海中回荡。
“我倒是无所谓。”
她的语气十分自信，甚至是有点霸道。
“我们本来就打算从紫月楼手上拿到紫月仙子藏起来的那头岁兽，浑水摸鱼也好，直接强闯也罢，反正紫月楼对我而言，如履平地。”
她说这话，叶清现在是一点也不怀疑她的能力。
不过他还是沉思了一下。
那样太招摇了，不符合他低调发育的理念。
再说了，要是兰慕仙直接杀进去，不就人人都知道宝物在他们手上了吗？
到时候觊觎宝物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烦都能烦死人。
他最终有了决断。
“不妨听听他的计划，能兵不血刃地拿到东西，自然是再好不过。”
兰慕仙也不反驳，顺从了他的想法。
她也不太想招摇过市。
“也好，这次紫月楼会很热闹，东苍州那些最顶端的强者都会露面，刚好让夫君见一见大场面。”
东苍州真正的顶级强者！
叶清心中不由多了几分神往。
他确实想看看，自己现在，距离那个层次还有多远。
两人在心中定下了论调。
先答应他。
叶清放下茶杯，抬眸看向衍天仙，开口道：“你说了这么多，可有具体的计划？”
衍天仙闻言，整个人顿时来了精神。
那双因病痛而显得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他又开始咳嗽起来，但这一次，咳嗽声中却多了几分无法抑制的激动。
他拖着自己的病躯，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有！咳咳，当然有！”
衍天仙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根据我的推演，紫月楼真正的劫难，会在三个月后，届时所有觊觎青仙府秘密的势力都会同时发难，紫月楼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滔天巨浪。”
叶清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他这么厉害，连紫月楼什么时候出事都能算到。
衍仙山的天衍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也不知道百年前他们到底算到什么了，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如果没有百年前那场大劫，衍仙山如今恐怕依旧是丝毫不弱于沈家、紫月楼的顶级势力。
衍天仙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眼角都泛起了红血丝。
他的声音并没有因此停下。
“这三个月，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从内部渗透，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叶清挑眉：“内部渗透？紫月楼守卫森严，岂是说进就能进的？”
衍天仙嘿嘿一笑，目光落在叶清身上那件二品炼丹师的袍子上，眼中闪过算计的光。
“这就要仰仗道友你了。”
叶清还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