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丹制止了桃曦接下来的话。
“除此之外呢?”
桃曦又将今天早上陆规执事特例巡查了叶清药田的事情汇报上来。
听了事情的经过,齐丹冷笑。
“这件事情其实是我安排的。”
桃曦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巡查药田的事是齐丹派下去的。
她想不明白齐丹大人为何要安排这一出,故意为难叶秦。
齐丹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叶秦现在是我的人,他住的仙院是我安排的,管的药田也是我划拨的,经过这件事,他心里应该清楚,在紫月楼,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再一个,这件事情传开了,又能引起其他几脉的猜忌,让他们以为其他人坐不住了,开始对我下手了,先乱起来,我则以受害者的身坐山观虎斗。”
桃曦恍然大悟,满脸的敬佩。
不愧是齐丹大人,心思深沉,这一手苦肉计,既能让叶秦对他死心塌地,又直接把其他人逼得站在台面上来,大打出手。
“大人英明。”
齐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
“不过也不能当事情没发生过,你去库房,把那株三千年的火灵芝取出来,明日送到叶秦的仙院去。”
桃曦迟疑:“大人,那株火灵芝可是您准备冲击四品丹师时用的主材,价值连城。”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正因为它值钱,才能体现我的诚意。”
齐丹笑了笑。
“鹤鸢那边能给他什么?一些虚无缥缈的丹道杂记罢了,而我给他的是实实在在的资源,一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桃曦不再劝说。
“桃曦明白了。”
齐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上。
画像上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
那是左副楼主,他齐丹最大的靠山。
“寿元将尽……”
齐丹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若是您真的走了,我在这紫月楼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所以,必须在那之前,培养出足够多的心腹,这个叶秦,一定要牢牢抓在手里。”
叶清回到仙院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笼,桃曦和桃璃依旧在等他。
天色已晚,院子里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橘黄的光晕将桃曦和桃璃的身影拉得很长。
桃曦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纱裙,薄纱下隐约透出藕荷色的抹胸。
她正蹲在廊下的药炉前,手持一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炉上炖着一盅汤药,药香随着蒸腾的热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桃璃则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书卷,正就着灯笼的光看得入神,辫梢的红绳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见叶清推门而入,几乎同时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大人回来了。”
桃曦接过叶清脱下的外袍,动作娴熟地拍了拍袍角沾着的泥土,挂在廊下的衣架上。
桃璃则将书卷往桌上一搁,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出一盆温水,水里浸着一条干净的帕子。
“大人先擦把脸,饭菜马上就好。”
叶清接过帕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温热的湿气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他在石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本书卷。
《丹心杂录》。
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了毛边,显然被翻看了许多遍。
叶清认得这本书。
这是三百年前一位名叫迟暮的散修丹师所著的炼丹心得。
虽然不是什么高深的丹道典籍,但胜在实用。
里面的许多炼丹技巧都是迟暮多年实践总结出来的干货,在散修中流传甚广。
桃璃从厨房里端着一碟凉拌灵芽走出来,见叶清在看那本书,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快步走过来,将书往身后藏了藏。
“让大人见笑了,奴婢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叶清看了她一眼。
“你懂炼丹?”
桃璃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只是略懂些皮毛,以前在凡间时,跟着一个散修学过几年,会炼些不入品的丹药,后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黯然。
“后来那散修陨落了,我和姐姐辗转流落到丹翟郡,被齐丹大人收留,进了紫月楼。”
叶清心中一动。
他原以为这两姐妹只是齐丹养来以色侍人的棋子,没想到桃璃还懂些丹道。
“炼过什么丹?”
桃璃眼睛亮了一下,像是被先生提问的学生,认真答道:“养气丹、辟谷丹、清心丹这些入门的丹药都会一些,后来还试着炼过紫火丹,只是成丹率不高,十炉里能成一两炉就算不错了。”
紫火丹在一品丹药中难度不算小,一个没有正经师承的散修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说明她有几分天赋了。
叶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桃璃见他不再说话,便将那本《丹心杂录》小心地放在石桌一角,转身去厨房端菜。
不多时,饭菜上桌。
今晚的菜色比昨日更丰盛了些,多了一道清蒸冰鳞鱼。
鱼身洁白如玉,鱼鳞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点缀着几片碧绿的灵葱丝,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今日南面膳堂送来了几条冰鳞鱼,说是刚从丹阳湖里捞上来的,奴婢想着大人忙了一天,正好补补身子。”
桃曦一边盛饭一边说道。
叶清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即化,鱼肉鲜嫩得仿佛在舌尖上跳舞。
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冰鳞鱼是二阶灵鱼,生长在灵气充沛的寒潭之中。
肉质鲜美不说,其中蕴含的冰寒灵力对淬炼经脉大有裨益,一条就能卖出数百灵石。
紫月楼果然财大气粗,连膳堂里的食材都是这种级别的灵物。
用完饭,桃曦收拾碗筷,桃璃去准备洗澡水。
叶清坐在石桌旁,目光落在那本《丹心杂录》上,随手翻开。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字迹娟秀,应该是桃璃抄录的。
除了正文之外,还有许多批注,用朱砂笔细细地标注在留白处。
叶清随意扫了几行,目光忽然顿住了。
在聚灵草培育七法这一章的末尾,桃璃写了几行小字:
“灵草亦有灵性,强行催生灵力,无异于竭泽而渔,若以月之精华滋养其根,以朝露润泽其叶,顺应天时,则灵性自生,药效倍增,此法虽慢,然根基稳固,远胜急功近利之术。”
叶清看着这几行字,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道理,和苏雅在灵植笔录中记载的理念如出一辙。
苏雅曾说,灵药不是工具,而是活物,只有顺应灵药的生长习性,才能种出真正的好药。
桃璃一个没有正经师承的散修,居然能悟到这一层。
这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更是心性。
叶清将书合上,放在石桌一角,若有所思。
洗澡时,桃曦和桃璃依旧穿着薄纱在一旁服侍。
今晚她们似乎格外安静,连桃璃都比平时少了几分活泼,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做事。
叶清靠在浴桶壁上,闭着眼睛,感受着热水浸润肌肤的舒适感。
桃曦用玉瓢舀起热水浇在他肩头,动作轻柔,不疾不徐。
桃璃则用指尖蘸了皂角,在他背上缓缓涂抹,力道恰到好处。
一时间,浴房里只剩下水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洗过澡,换上寝衣,叶清回到卧房。
和前两天一样,两女已经暖好了床,赤着身子从被窝里退出来,恭敬地站在一旁,等他上床。
叶清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窝里暖融融的,带着两女留下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幽香。
桃曦吹灭了桌上的灵灯,只留下床头一颗指肚大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