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内,传遍了整座东荒山脉。
东北方向,云端之上。
灵册先生负手而立,身后悬浮的竹简轻轻震颤。
他面前的虚空中浮现出一行行流转的文字,正是探子传回的情报。
“八百甲士,全军覆没?”
灵册先生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黎明只是个擅长逃命的散修炼丹师,没想到此人布下的杀阵竟然能灭掉百炼城的精锐战阵。
“看来我还是小觑此人了。”
灵册先生抬手一挥,竹简上的文字重新排列组合,推演着落星谷内的种种可能。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青白长虹,朝落星谷的方向掠去。
正西方向,参天青木虚影之下。
沈玄青一袭青衫,面容清俊,手中握着一枚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简。
“八百甲士全灭?”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百战王那个莽夫,只知道仗着人多势众,却不知阵法之威,八百甲士折在里面,也是活该。”
他随手将玉简丢给身后随从,语气淡漠。
“走吧,去看看。”
话音落下,青木虚影拔地而起,托着他朝落星谷方向疾驰而去。
正南方向,那道银河倒挂般的剑光骤然转向。
天剑阁传人背负长剑,冷艳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传讯玉简上的消息,便收回目光,继续朝落星谷掠去。
四面八方,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同时转向,朝着落星谷汇聚而来。
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势力,此刻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东荒山脉的各个角落朝落星谷涌来。
不过片刻。
落星谷外便汇聚了东荒山脉几乎所有顶尖势力的目光。
妖云遮天,书韵漫空,佛焰熊熊,战车轰鸣,青木参天,剑光凌厉。
各方天骄各据一方,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目光却都落在下方那片浓雾笼罩的山谷上。
落星谷,沦为了东荒山脉的焦点。
齐天王端坐妖云之上,金甲金冠,目光扫过四周汇聚而来的各方天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来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的落星谷,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也好,人越多越热闹。”
落星谷外千丈之外,一座孤峰突兀矗立,岩骨嶙峋,孤立于群山浓雾之外。
青衫少年静坐峰巅,身姿松弛,气息平淡无波。
四方云集的各方天骄、无数势力探子,目光扫过这座孤峰,尽数将叶清的身影收入眼底。
无人驻足正视,更无人将他视作这场落星谷机缘角逐的对手。
一道道饱含轻视、戏谑、漠然的视线交错落在他身上,此起彼伏的低笑与议论悄然传开。
“那便是紫月楼此次派来的人?叶秦?区区衍旋境巅峰,也敢来凑这种级别的局?”
“可笑至极,落星谷藏着黎明踪迹与聚丹同心果,连齐天王、灵册先生、燃灯小佛、百战王、沈玄青等核心天骄都来了,他一个衍旋境巅峰弟子,来了也只能在外围看戏,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紫月楼看来真的分身乏术了,竟只派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前来搪塞,属实是自身难保,底气耗尽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叶秦只是紫月楼拿来充数的小兵。
是这场顶级天骄博弈里最无足轻重的棋子,翻不起半点风浪。
从头到尾只能沦为看客,连被忌惮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高悬九天、端坐妖云之上的齐天王瞥了一眼孤峰上的叶清,眼底掠过一抹洞悉一切的冷冽笑意。
旁人不知内情,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紫月楼从不是只派了叶秦一人。
乾毓身死落星谷,风落霜重伤遁走,两大核心天骄一死一伤。
偌大紫月楼势力,如今只剩叶秦这枚毫无威胁的棋子滞留此地。
齐天王半点没有当众揭穿真相的打算。
他巴不得所有人都轻视黎明,轻视这座凶险莫测的落星谷。
更巴不得让这些东苍州顶尖天骄一个个冲进谷中,与阵中那位神秘的黎明死拼到底、互相消耗。
若是让众人知晓乾毓陨落、风落霜惨败的真相。
这群心思缜密的天骄必然心生忌惮、步步谨慎,再也不会贸然入局。
他坐收渔利的算盘,便会彻底落空。
他冷眼旁观,缄口不言,静静等着一场场厮杀上演。
谷外四方,气氛愈发微妙。
百战王立于青铜战车之上,玄甲覆身,周身杀伐戾气翻涌不止。
八百甲士全军覆没的耻辱,让他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周身气压低到极致。
众人皆沉默观望,无人主动破局。
人人都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想借他人之手试探谷中虚实,消耗黎明战力。
端坐妖云的齐天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样的局势他可不喜欢。
他声音透过风云传开,清朗却带着刺骨的讥讽,精准落入百战王耳中。
“百战王,久闻你麾下八百甲士战阵无双,可战轮海天骄,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齐天王讥笑,完全没有把百战王放在眼里。
“八百精锐,入谷无声无息、全军覆没,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你这百战百胜的名头,如今看来,怕是水分十足,徒有虚名罢了。”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百战王身上,观望他的反应。
百战王周身戾气骤然暴涨,指节死死攥紧战枪柄,青筋暴起。
齿间挤出冰冷的低吼,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齐天王!你敢辱我?”
不待齐天王回应,一旁树梢青木虚影之上的沈玄青,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拱火,语气慵懒却字字扎心。
“齐天王所言不虚,八百甲士折损殆尽,换做旁人,早已入局报仇,百战王你却迟迟不敢踏足谷中,属实让人失望。”
两人一唱一和,嘲讽之意直白露骨,摆明了就是要将百战王架在火上烤,逼他率先入局趟雷。
云端之上,灵册先生负手而立,竹简悬浮身侧,眸色平淡,默然不语,默许了这场算计。
半空古灯之上,燃灯小佛双目微阖,佛号低吟,慈悲的面容下无半分波澜,同样冷眼旁观,不作干预。
两大顶尖天骄默认纵容,其余各方势力更是隔岸观火,静静看着百战王被架上火架上烤。
百战王怒极反笑,低沉的笑声裹挟着凛冽杀机,响彻山野。
他何其自负,征战一生,历经百战从无败绩,铸就百战称王的赫赫威名,乃是东苍州年轻一辈中最霸道的沙场强者。
今日折损全部精锐,还要被同辈天骄当众嘲讽,这份耻辱,他绝不可能咽下。
他自然洞悉众人的险恶心思。
都想让他率先入局,与谷中黎明拼个两败俱伤,而后坐收渔翁之利。
但转瞬之间,百战王心绪快速沉淀,冷静盘算利弊。
被当作枪使,看似被动吃亏,可换个角度想,他亦是全场最占先机之人。
第一个破阵入局,便能第一时间直面黎明,抢占聚丹同心果的机缘。
只要他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强势斩杀黎明、夺取至宝,不等场外众人反应过来,便可功成身退,扬长而去。
至于落败的可能,他从未有过半分思量。
在他眼中,黎明不过是个依仗阵法苟活的散修,即便阵法诡异难缠,也终究是旁门左道。
区区阵法秘术,顶多让他多费些许手段,绝无可能阻拦他这位百战王者。
心念既定,百战王索性将计就计,装作被怒火彻底冲昏头脑的模样,周身狂暴战意轰然炸开。
嗡!
一柄通体银白、凛冽长枪破空而出,悬于掌心。
枪身镌刻细密战纹,灵光厚重霸道,乃是实打实的轮海阶中品至宝。
百战霸王枪。
“一群只会躲在暗处嚼舌根的鼠辈,也配置喙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