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狂催动周身虚空道韵,试图切断自身与那道神通之间的联系。
他是虚空大道的掌控者,撕裂空间是他的看家本领。
一层又一层的虚空壁障在他身前叠加,试图将那恐怖的岁月反噬隔绝在外。
可没有用。
虚空壁障在时间面前形同虚设。
他斩得断空间,却斩不断岁月。
那道反噬之力无视一切防御。
至易老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本座纵横傲来神州数万年,历无数死劫而不灭,岂能葬身于此!岂能葬身于此!”
他癫狂地咆哮着,试图以空间之力将自身放逐到时间洪流之外。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纵横天下数万年的终极依仗。
岁兽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它只是在享用它的猎物。
“本座……不甘……”
最后四个字尚未说完,至易老祖的身躯便彻底化作了一具枯骨。
那具骷髅保持着仰天嘶吼的姿态,悬停在半空中,随即被风一吹,从头顶开始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飞灰。
傲来神州隐世大能,虚空大道掌控者,至易老祖,陨。
而另一边,苦难佛的状况比至易老祖更加惨烈。
他的救苦镇邪佛法落在岁兽身上的瞬间,他便知道完了。
那不是他能镇压的东西。
那根本不属于三界五行,不在佛法的降伏范畴之内。
比至易老祖更可怕的是,苦难佛此刻身上还背负着数万人的痛苦。
他的佛心本就已经布满裂纹,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阿弥陀佛……”
苦难佛双手合十,低声诵佛。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庞上,却有两行血泪缓缓滑落。
他在承受。
承受他自己的寿元被疯狂掠夺的痛苦,承受数万人同时老死的恐惧,承受他毕生所修苦道中从未触及过的极致绝望。
他的佛光一层层崩碎,金色的佛血从七窍中渗出。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佝偻的身躯如同一截枯木,悬浮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
那颗布满裂纹的佛心,在最后的最后,竟然还在跳动。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下方那些正在承受死亡恐惧的众生。
那些人已经被他的佛光包裹,不再感到痛苦。
“众生皆苦,唯我独受。”
苦难佛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慈悲。
“善哉,善哉,原来我这一生所集之苦,不过是杯水车薪。”
“世间至苦,非生老病死,非爱别离怨憎会,非五蕴炽盛。”
“世间至苦,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时间吞噬,却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若有来世,贫僧还想修苦道,只是这苦,怕是修不完了。”
话音刚落,苦难佛消散殆尽。
佛门第四佛,苦难佛,陨。
两大紫府巨擘,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内,接连陨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还活着的修士,已经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跪在尸山血海之中,抬头望着天空中那两蓬尚未散尽的飞灰,眼神空洞如同死物。
至易老祖,虚空大道掌控者,傲来神州的顶级巨擘。
苦难佛,佛门第四佛,东苍州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这两位,是比沈家神木老祖更强的存在。
可他们死了。
死得和那些轮海境修士、聚丹境修士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一瞬间,寿元被抽干,化作枯骨,灰飞烟灭。
在这头怪物面前,轮海境、聚丹境、紫府境,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蝼蚁。
都是食物。
岁兽的身躯在吞噬了至易老祖和苦难佛的寿元之后,变得更加凝实了。
原本只能勉强看见一团透明轮廓的模糊影子,此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形态。
天剑客和三先生两人僵立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
天剑客的的剑悬在腰间,剑鞘在微微颤抖。
他修行剑道数万年,剑心早已磨砺得坚逾神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生死置于前而心不惊。
可此刻,他的剑心害怕。
三先生端坐书册之上,素来温润从容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
“这究竟是什么?”
三先生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不复平日的温润从容。
天剑客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轮廓,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叶清方才那道神识传音。
不可对其出手,出手,会死。
当时他因为这句提醒,本能地慢了半拍。
而就是这半拍,救了他的命。
如果他方才没有听叶清的提醒,也一起出手了……
此刻飘散在风中的那两蓬飞灰之中,就会多他一捧。
“他救了我们。”
天剑客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三先生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转头望向紫月仙府废墟深处,那片被无形领域笼罩的白玉广场上。
叶清依旧盘膝闭目而坐,周身金光流转,似乎正在经历某种关键的蜕变。
他身侧那位白衣女子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如初,仿佛外界这场天地倾覆的劫难,于她而言不过是午后一场无关紧要的细雨。
三先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恩,书院记下了。”
天剑客沉默片刻,也缓缓点头。
“天剑阁,也记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场针对紫月楼的围剿,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所有人都以为紫月仙子留下的秘密是机缘,是宝物,是能让他们更进一步的造化。
可没有人想到,那根本不是机缘,是封印。
是一个三万年前就该毁灭东苍州的大劫,被那位绝代仙子以自己的性命硬生生压制了三万年。
如今封印已碎,大凶出世。
他们,就是亲手打破封印的那群人。
“罪过。”
三先生低声叹息,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自责与悔恨。
天剑客没有说话,但他的剑鞘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剑心在告诉他,那头怪物正在注视着他。
它对天剑客和三先生产生了兴趣。
毕竟,在吞噬了四位紫府巨擘之后,在场还能站着的紫府境,就只剩这两位了。
岁兽缓缓转过身躯,正面对着天剑客和三先生。
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比之前浓烈了不知多少倍的岁月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气息所过之处,他们的衣袍开始褪色,皮肤开始失去光泽,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天剑客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三先生下意识地翻开了书卷。
两人都是站在紫府境的存在,他们的战斗本能告诉他们,面对威胁,应该出手。
可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出手就是死。
就在两人进退两难之际,那道白衣仙影动了。
兰慕仙站在白玉广场之上,隔着破碎的仙府废墟,远远地朝岁兽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岁兽的动作一滞。
那头吞噬了四位紫府巨擘、屠戮了数万修士、让整个东苍州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存在,竟然在那轻描淡写的一眼之下,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兰慕仙收回了目光,重新低头看向盘膝闭目的叶清,再不理会外界的一切纷扰。
岁兽依旧悬浮在原处,没有再朝天剑客和三先生靠近半分。
它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它缓缓转动身躯,将目标重新锁定在了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低阶修士身上。
既然那两个不能动,那就继续吃别的。
下方再次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天剑客和三先生却齐齐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他们低头望向那片白玉广场,望向那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