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百足的尸体上，语气中满是轻蔑。
“至于红绡，百足刚被本座诛杀，她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先是污蔑本座坏了妖王大人的规矩，后又妄想将本座从窟主之位上拉下来，她若不是百足的同谋，为何这般急着替一个奸细出头？为何这般急着落井下石？”
叶清微微前倾身子，声音陡然变得锐利。
“若不是心里有鬼，何必这般着急？”
大殿中依旧无人应答。
叶清知道，在场的人未必真的相信他的话。
可相不相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
百足和红绡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为自己辩解的。
活人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若是深究下去，每一个窟都不是干净的。
三十六窟之间明争暗斗多年，谁的手上没有几笔黑账？
谁的窟中没有几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真要是彻查奸细，以岚业现在这股疯狂的劲头，不知要牵连多少人。
到时候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三十六窟怕是要被搅得天翻地覆。
这不是在场任何一位窟主想看到的结果。
岚业此举，既是给自己脱罪，也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
只要接受了这个解释，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再深究。
那么三十四窟的家事依旧由岚业自己处理，三十六窟的格局不会发生太大的变动。
对所有人都有利。
一阵沉默后，一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岚业窟主所言极是。”
说话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圆桌靠前的位置。
他的面容苍老，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那双眼睛是碧绿色的竖瞳，散发着幽幽的寒光。
第十窟窟主，老青蛟，聚丹境大圆满。
三十六窟中排名前十的老牌窟主，资历极深，实力深不可测。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百足蜈蚣勾结伏天城，红绡妖尊为其同谋，证据确凿，岚业窟主清理门户，乃是为了三十四窟的稳定，也是为了三十六窟的整体利益。”
他的目光扫过大殿中其他窟主。
“妖王窟虽以强者为尊，但规矩不可废，岚业窟主今日所为，合情合理，不应追究。”
老青蛟的话如同一锤定音。
有了他带头，其他窟主纷纷附和。
“青蛟老哥说得对，百足和红绡咎由自取。”
“岚业窟主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这二人死有余辜，不值一提。”
这便是妖王窟的生存法则。
活着的人才有价值，死了的人只配被人遗忘。
百足和红绡活着的时候或许有一些交情，可一旦死了，便一文不值。
不会有人替他们伸冤，也不会有人替他们报仇。
他们的洞府会被其他妖尊瓜分，他们的手下会被其他窟主收编。
他们的名字，很快便不会再有人提起。
叶清朝老青蛟微微颔首。
“多谢青蛟老哥仗义执言。”
老青蛟摆了摆手，那双碧绿色的竖瞳在叶清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叶清感觉到了一股极为隐晦的神识探查。
他没有抵抗，任由那股神识从自己身上扫过。
紫炎通天诀的气息，岚业的功法，伤势的外表，一切都没有破绽。
老青蛟收回了神识，碧绿的竖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
叶清从首座上站起身来。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场好几个妖尊打了个寒颤。
见他气消除了，大殿中的妖尊们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煞星，总算冷静下来了。”
那个尖嘴猴腮的狒狒嘟囔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叶清听见。
他旁边的另一个窟主低声接话。
“你没看到他刚才那眼神吗？百足好歹也是聚丹境中期巅峰，在他手里连三招都没撑过去，这还是受了重伤的，要是全盛状态，啧啧啧，不得了。”
“红绡也是倒霉，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正好撞在这煞星的刀口上。”
“你以为红绡真的是替百足出头？她是觊觎三十四窟的利益，想趁岚业受伤之时分一杯羹。”
“三十六窟一直排在最末，红绡做梦都想往前挪一挪，只是没想到踢到了铁板上。”
“能把岚业打成这个鬼样子，那位九劫伏天神尊也不简单的。”
“可不是吗，算了，这段时间就先约束门下妖修、邪修，远离那伏天城控制下四郡，免得惹到那位煞星。”
议论声渐渐远去。
没了外人，大殿内只剩下三十四窟的人，那些妖族纷纷跪下。
这些长老都是聚丹境初期的修为，是岚业当初组建三十四窟时招揽的班底。
有妖族，有邪修，也有一些来历不明的散修。
百足和红绡死后，这些长老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还有几个与百足走得近的长老，今日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诸位。”
叶清在首座上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长老。
“百足和红绡已经伏诛，他们的手下若有愿意归顺的，一视同仁，既往不咎，若有不从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送到黑水泽深处喂妖兽。”
长老们齐声应诺。
叶清开始处理三十四窟的日常事务。
百足的地盘需要重新分配，红绡的三十六窟也需要有人接手。
叶清将百足的地盘分给了在场几个一直忠于岚业的长老。
至于三十六窟，叶清没有染指。
他直接传讯给老青蛟，让他代为处理三十六窟的安排。
三十六窟是三十六窟中排名最末的一窟，资源贫瘠，地盘偏远。
叶清看不上那点东西。
老青蛟是唯一一个帮他说话的，于情于理，叶清都得表现善意。
将其交给老青蛟处理，还能卖对方一个人情。
有一位聚丹境大圆满的强者当靠山，也能在妖王窟方便许多。
果然，老青蛟收到传讯后很快回复。
“岚业老弟胸襟开阔，老哥佩服，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叶清回了一句客套话，便不再理会。
处理完这些琐事后，他遣散了诸位长老。
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百足和红绡已死，三十四窟内部的威胁暂时解除。
三十六窟的其他窟主暂时不会主动招惹他。
但眼下的局面只是暂时的。
妖王窟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只要他露出一点疲态，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就会再次扑上来。
他需要尽快找到聚丹同心果的果树。
要想接触到果树，必须先摸清楚果树的具体位置和守护力量。
岚业的记忆，他还没有全部消化完。
当日夺舍时，岚业的识海正在崩塌。
他虽然及时占据了核心位置，稳住了识海结构，可那些飘散的神魂碎片并没有全部被吸收。
其中有大量的记忆碎片散落在识海各处。
叶清需要将这些碎片一一整理，从中找出有关聚丹同心果果树的信息。
他站起身，回山顶洞府消化岚业的记忆。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
洞府大门关闭，禁制符文亮起，将整个洞府与外界隔绝。
叶清盘膝坐在墨玉台上，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岚业的识海中，无数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悬浮在识海的每一个角落。
叶清的神识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些碎片一片片捞起，融入自己的意识之中。
叶清在墨玉台上盘膝坐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他将岚业识海中散落的记忆碎片一片片捞起、整理、吸收。
岚业的一生如同一幅破碎的画卷，在他眼前缓缓拼凑完整。
数千年的修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