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苦修破虚空，一剑霜寒十九州。
体质隐约间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他脸色苍白看着凡俗法诀登堂入室渐渐现出身影的那个瘦高道人，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那是他生平最惨烈的一场搏杀，他连劈皇家铁卫十三人突围而去，其间更是将皇家天女的贴身侍婢斩杀。
他在椰林中运转炼气法诀，汲取天地精气，滋润着伤体，朦胧的霞光笼罩在神碑周围。他从入静中醒转了过来，伤势没有想象的那般严重，预料半月间可以完全康复。
走出石室的时候，天养生的目光下意识落到那个瘦高道人身上，老道穿着一件肮脏的道袍，袍子上不知有多少油痕污垢，脸上三角眼里目光闪烁，配上那几根稀疏的长须，看上去异常猥亵下流，根本没有任何世外高人的模样。
“我花了半天时间画这道符，你觉得怎么样？”
瘦高道人隔着层层雨帘，望着跌坐在巷口里的李闵认真问道。在他的脚下，堇天府那位胖子中年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身上的衣服甚至是衣服下的皮肤，就像是经年脱落的油漆片般片片绽裂，看上去异常恐怖。
李闵惨然一笑，望着瘦高道人丧气说道：“我大唐符道大家不过十数人，愿意穿道袍的自然是昊天道南门四位神符师之一。”
“需要前辈这样一位神符师足足花了半天时间画出来的符，以街巷为基，以雨水为墨，这道井字符自然可怕……我只是不明白前辈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那位昊天南门的神符师微微蹙眉，挥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字，赶走身周恼人的春雨，摇头说道：“月轮国的和尚，南晋的剑客，军部的老头子，这些人死便死了，但你不一样。我奉命不让你出手，就是为了保全你。”
“李闵，你年纪轻轻便已经站在了知命境界的门槛上，实在罕见，听闻书院里传出过消息，国师和御弟也都对你做过点评，认为四十年后你极有可能触到五境之上的那层纸……我大唐出个年轻天才不容易，所以你要尽可能努力争取再活四十年啊！”
李闵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
“你不要回亲王府了，去前线效力三年赎罪。”
说完这番话，神符师转身向幽黑的巷中走去，喃喃说道：“春风亭老朝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如果他这么好杀，难道十几年前我不会去杀？”
青袖轻振，堕入雨水间的单薄青钢剑嗡鸣飞起，回到朝小树的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唐晓生，确认除了一些小血口少年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点了点头收剑回鞘，离开那辆马车，向街巷前方走去。
走到春风亭横一街口，朝小树停下脚步，望着雨帘后方那处，唐晓生抬臂擦掉额头上的雨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了去，沉默很长时间后，他问道：“你还在等人？”
“嗯。”朝小树右手按在剑柄上，应道：“一个叫叶孤城的人，但好像他不会来了。”
唐晓生皱了皱眉，把朴刀从右手交到左手，问道：“为什么。”
周书逸回头看着唐晓生脸上的黑色口罩，微笑说道：“我大唐出一个修道天才不容易，可能是有些人不想看着他死在我们手里。”
“我可没有你这种自信。”唐晓生回想着今夜的连番战斗，想着那几名强大的修行者，心想如果没有周书逸在前，自己早就死了，感慨说道：“如果是你那张底牌起的作用，为什么他不早些出手，偏要你打生打死？”
“在临四十七巷我向你解释过，那张底牌一旦亮出，整个长安城便无人敢动，那么便无法知道那些贵人们手里究竟有多少张底牌，以及他们的心意。”
周书逸忽然开口说道：“陪我逛逛？”
唐晓生抬起右臂，用袖子抹掉刀锋上的雨水和血污，插回背后的刀鞘，点了点头。
要成就大事，总得有人牺牲。
“你制造天下大乱，不惜毁灭人魔两界，这一切的阴谋只为实现一个人的野心。”
“你没去过天庭，你不知道哪里的台阶有多高，有多长？我比那些神仙差在哪儿？为什么我必须在底层徘徊？甚至连凌霄殿都没进去过？人人都想成仙？可成了仙又如何？每一次的屈辱，我都对自己说，有朝一日，我要颠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