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客栈风雪初歇,残雪覆满长街。
李闵收起那份藩镇探子密卷,指尖抚过卷上密密麻麻的人名与据点,眼底冷意沉沉。陈天一趁乱遁逃,终究还是让他溜走,但这份密卷在手,长安城内潜藏多年的各路眼线,再无藏身之地。
“韩东君。”李闵看向那名狐裘小二。
韩东君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他虽是陈敬瑄外甥、田令孜旁支眼线,可亲眼见过李闵的枪威、阿瑞斯的身手,早已不敢再有半分异心。
“密卷之上,长安所有藩镇暗桩,由你配合李霜雁逐一清剿。”李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归顺者既往不咎,顽抗者,格杀勿论。”
“小人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韩东君连连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行人不再停留,踏着残雪,策马折返长安皇城。
一路之上,阿瑞斯始终眉头紧锁,神色焦灼不安。
“李闵,天养生抓了我姐姐凤璃月,她身负纯种凤凰火血脉,是世间至阳至纯的本源灵力。”阿瑞斯攥紧双拳,语气满是担忧,“那魔头心术不正,定然会强行抽取我姐姐的血脉本源,用来淬炼九幽魔功。一旦让他大功告成,天下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李闵颔首,心中早已了然。
天养生本就靠着蟒雀吞龙窃取大唐圣龙气运,如今再融合凤凰火至阳血脉,阴阳合一,魔功必定暴涨数倍。这也是他迟迟没有大举进攻长安,一直在暗中蛰伏修炼的真正原因。
“你放心。”李闵沉声开口,“我答应你的事,绝不会反悔。待到整顿完长安防务,稳定朝局,即刻领兵奔赴九幽老巢,救回你姐姐,斩杀天养生。”
一旁的无尘佛子手持锡杖,一路闭目感应天地气机,此刻忽然睁开双眼,面色凝重至极:
“王爷不妙。贫僧一路观天象、察魔气,潼关关外九幽黑气冲天,遮星蔽月。天养生已然开始炼化凤凰血脉,魔功即将彻底大成。他麾下亿万恶鬼、九幽妖魔,已然整军列阵,联合反叛藩镇,直奔潼关压境而来。”
潼关,长安最后一道门户。
潼关一破,九幽铁骑便可长驱直入,兵临皇城脚下,李唐江山危在旦夕。
赶回长安之后,李闵即刻入宫面圣。
懿宗皇帝见到风尘仆仆的李闵,又听闻九幽大军压境潼关的噩耗,顿时面色惨白,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文臣之中大半主张求和,提议割地赔款、进贡金银,只求暂缓兵戈;少数武将愿死守边关,却苦于无有统帅、军心涣散。
“陛下,不可求和!”李闵立于大殿中央,声震满堂,“天养生狼子野心,意在覆灭李唐、执掌三界。割地只是苟延残喘,唯有死战,方能保全家国苍生!”
一番慷慨陈词,震醒满朝文武。
皇帝别无选择,当即下旨:册封李闵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大唐所有边防禁军、边关藩镇兵马,赐尚方宝剑,先斩后奏,即刻领兵驰援潼关!
领旨出宫,李闵即刻着手整军布防。
李霜雁负责清点京畿神策军、整编振武军残部,日夜操练,整肃军纪;
苏清瑶带领一众道门医者,连夜炼制驱邪丹药、疗伤符箓,随军储备;
无尘佛子调动佛门之力,排布降魔法阵,克制九幽恶鬼邪气;
阿瑞斯主动请缨先行奔赴潼关探查敌情,时刻关注姐姐凤璃月的安危动向。
短短三日,长安兵马整备完毕,粮草军械筹备齐全。
而潼关关外,已是黑云压城。
九幽老巢深处,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天养生端坐血色魔台之上,周身黑气缠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凤凰赤焰。
凤璃月被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困在魔台中央,一身凤凰火本源不断被强行抽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不肯低头屈服。
“哈哈哈!凤凰火本源、大唐圣龙气运尽归我手!”
天养生仰天长啸,周身魔气疯狂暴涨,眼底再无半分人性,只剩无尽暴虐与贪婪,“本君魔功大成,三界无敌!李闵,本留你苟活几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一挥魔袖,亿万恶鬼齐声嘶吼,大地震颤,山河变色。
十八路藩镇之中,已有七路藩镇倒戈投靠九幽,带着麾下甲兵,汇聚潼关关外。
黑压压的妖魔大军、叛军铁骑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死死围困潼关城关。
潼关守将拼死守城,数次击退敌军,却伤亡惨重,城墙残破不堪,随时都有破城之危。
阿瑞斯孤身潜伏关外山林,望着漫天魔气与围城大军,望着魔台中姐姐虚弱的身影,双目赤红,满心悲愤,只盼着李闵大军速速到来。
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李闵一身银甲长枪,身后大旗猎猎作响,振武军旧部、京畿禁军列阵整齐,杀气凛然。
李霜雁、苏清瑶、无尘分列左右,万众瞩目,军容浩荡。
李闵翻身上马,长枪直指潼关方向,声音传遍三军:
“振武不灭,大唐不亡!”
“凡妖魔犯境,叛军作乱者——”
“杀!”
三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直冲九天!
兵马开动,滚滚铁骑向着潼关疾驰进发。
一边是魔功大成、坐拥亿万妖魔大军的九幽主宰天养生;
一边是身负圣龙邪龙双血脉、整合大唐最后精锐的兵马大元帅李闵。
潼关一战,既是家国存亡之战,也是李闵与天养生的宿命对决。
蟒雀吞龙的旧仇,振武全军的血恨,亲人被掳的私怨,尽数汇聚潼关关外!
铁骑滚滚,烟尘漫天。
李闵亲率数万大唐精锐,日夜兼程,奔赴潼关战场。
还未抵达城关,远远便望见潼关上空黑云垂地,魔气翻涌如海啸,遮断了整片苍穹。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血腥味、腐魔气扑面而来,冰冷刺骨,连三军将士身上的甲胄,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漆黑浊气。
昔日雄关万里、固若金汤的潼关,此刻早已满目疮痍。
残破的城墙布满密密麻麻的刀痕爪印,砖石崩裂、残旗倒伏。城关之下,尸骸堆积如山,唐军士卒的尸体与九幽妖魔的残躯交错堆叠,暗红的血水浸透黄土,顺着城墙沟壑缓缓流淌,汇成一道道血溪。
守城的残兵个个带伤,甲胄破碎、面色惨白,依旧拄着刀枪死死伫立在城头,眼神疲惫却未曾退缩。
关外,百万九幽妖魔大军列阵千里,黑压压一望无际。
恶鬼嘶吼、魔兵肃立,七路倒戈藩镇的叛军铁骑分列两侧,刀枪如林,煞气冲天。整片天地之间,只剩下妖魔的狞笑、战马的嘶鸣与临死的哀嚎,人间杀伐,惨烈至此。
魔台高筑,立于三军最中央。
天养生一袭玄黑龙纹魔袍,负手立于高台之巅,黑发狂舞,周身缠绕着赤红交织的诡异气息。黑色九幽魔气霸道凶戾,赤色凤凰火光温润炽烈,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在他体内交融流转,阴阳合一,魔威滔天。
他身后,玄铁锁链穿透虚空,死死锁着一名红衣女子。
正是阿瑞斯的亲姐,身负万年纯种凤凰火血脉的——凤璃月。
她一身红衣残破,青丝凌乱垂落,肩头、手腕皆是锁链勒出的血痕,琵琶骨被玄铁精钢穿透,一身本源凤凰火源源不断被魔台阵法抽取,汇入天养生体内。
明明虚弱欲裂,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双凤目清冷倔强,死死盯着高台之巅的魔头,无半分屈服。
“弟弟,别来……千万不要来……”
凤璃月唇齿轻颤,心底默默默念。她最清楚天养生的险恶用心,此人炼化凤凰血脉大成,正坐等猎物上门,妄图将北瀚沙陀血脉、振武枪神气运、圣龙邪龙双血尽数吞噬,一举登临三界巅峰。
山林暗处,一道红衣身影死死攥紧双拳,浑身气血翻涌,目眦欲裂。
正是提前赶来探查的阿瑞斯。
看着姐姐受尽折磨、生死垂危,看着魔头肆意掠夺至亲血脉,少年胸腔的怒意与恨意彻底炸开,再无半分隐忍。
“天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