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杨樊在闹市当众被斩首。
杨翎在酒楼里喝茶，派了方勇去看。
不多时，方勇回来复命，确认那人已身首异处，且从脸来看，确实是二少爷。
杨翎微微颔首，心头古怪感这才消散。
他打算离开，刚起身，就听见楼下有人对此事高谈阔论，先痛批了一顿杨二少爷死有余辜，骂完，又将矛头指向穆小姐，说她命苦。
“二八年华，刚定下一门好亲事，便被人毁了清白。这婚事怕也不成了。如今大仇得报，世上再无牵挂，我若是她，也没脸再活着了，今晚就一根白绫吊死在房里……”
这话难听，说得又刻薄，杨翎皱了皱眉。
下一瞬，隔壁包厢的门打开，当事人扬声反问：“我为何要死？”
穆文婷遮脸的帷帽都没戴，穿一身淡青色纱裙，面色坦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大堂里议论她的人，并无半分羞愧。
“让人不齿的是杨樊，知府老爷都已在公堂上证明我的清白了，我为何没脸活？”穆文婷反问那人。
穆文婷眼神清亮，盯着那人，竟让他一时感觉势弱，不由恼羞成怒。
可你失节了啊。
正欲开口，杨翎无声地站在了穆小姐身后，表情有些冷淡地也看向他，男人一顿，不敢再多说，晦气地摆了摆手，扭头离开。
穆文婷听见声音，回身，见是杨翎，有些意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过。
杨翎主动邀请，二人一同去了他在的包间。
沉默片刻，杨翎开口：“抱歉，让你沾染了不幸。我们杨家可以护你后半辈子无虞。”
穆文婷却没应，有些突兀地，问了个问题：“你是还想要和我成亲吗？”
杨翎顿了顿，正准备开口回答，又听见穆文婷的声音：“你爱我吗？”
杨翎微微一愣，半晌，摇头。
穆文婷笑了，只是眼里有泪：“那你无需娶我。”
“如你所说，这件事上，知府大人都判你无罪，那它便不该影响你更多的生活。”杨翎开口陈述道，“我本不想成亲，但是这件事情我们杨家确实有错。”
穆文婷摇摇头，打断他：“不必了。”
“晚些，我会让我爹去府上拜访，解除这门婚事。”穆文婷看杨翎也没有开口反驳。
杨翎便不再多言，点头：“也可。”
他连句为什么都没问。
穆文婷心中已经想好答案。
若是他问了，穆文婷便会如此回答：【若早知你对我没有一点心动，一开始，我便不会应这门亲事。】
最终也没说出口，穆文婷向杨翎施了一礼，就此别过前，衷心地祝愿他：“希望你下次想要娶的，是你爱的人。”
不然也太难过了。
爱的人？
杨翎不相信自己会爱上谁，淡漠地扯了扯唇，一笑而过。
他下楼，走到一半顿住，吩咐方勇：“方才桌上那甜得腻牙的糕点，你去包一份带走。”
沈婳最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了，杨翎一想到这，倏地愣住了。
爱的人？
他对沈婳，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杨翎从方勇手中拿过那打包好的糕点，赶回了杨府。
他没回自己院子，直接去了沈婳那儿。
沈婳正在用饭，他也还没吃，自觉地坐下同她一起。
面前是盘鹿肉，酱汁浓郁，炖得软烂，他想尝尝，抬筷，刚碰到，就有一双更快的手，在他之前，将那块儿肉夹到了自己碗里。
杨翎口腹之欲不重，到手的肉飞了，他没再继续，改去夹旁边的豆腐。
然而，这次，还是同样的结果，豆腐也进了沈婳嘴里。
杨翎放下筷，微微皱眉，开口道：“谁惹你了？”
沈婳不开口说话，慢条斯理地将嘴里食物咽了，无辜地说：“没有啊，我爱吃豆腐。”
“鹿肉也爱？”杨翎顺着她的话问道。
沈婳微微一顿，轻轻开口应道：“……嗯。”
这回底气不太足了，她觉得鹿肉吃起来腥，其实平日里是不碰的。这道菜之所以上桌，也是因为最近杨翎经常在她这儿用饭，方勇给他备的。
杨翎不知她耍什么小性子，也懒得计较，直接问：“那哪个你不爱？”
沈婳在桌上看一圈，给他指了道最素的青菜。
行。
杨翎平静接受，示意边上站着的青曼给他把那盘青菜换过来，真的不碰其他。
杨翎这副心平气静的模样气得沈婳暗暗瞪他，又多吃了半碗饭。
那盘绿油油的寡淡青菜着实没什么可留恋，杨翎吃到五分饱就让人去烧水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