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科举:谁家读书人九尺高啊 > 第32章 像病秧子王珪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喧哗的讨论声。
  管事脸都白了,这话他哪里敢接?他只能赶紧让身旁下人进去禀报。
  王令也不急。
  他重新走到三块匾额前,随后伸手抓住红布一角。
  “既然韩家一时没人收,那便先让大家帮忙看看!”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扯。
  哗啦!
  三块红布同时落地。
  最中间那块巨大匾额上,四个漆黑的大字顿时露了出来。
  两司一家!
  而旁边两块长匾上,则各有一行字。
  左边:“刑部掌案,大理覆刑,两司今日结秦晋。”
  右边:“陆郎候缺,韩门允荐,一门喜事两头成。”
  四周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议论声再次轰然响起!
  普通百姓未必知道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可“两司一家”“一门喜事两头成”这种话,他们一眼便能看懂其中的意思。
  而那些读过书,或者家中有人当官的,则已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贺匾,分明每一个字都在往韩陆两家的心窝子里扎!
  更要命的是……
  上面还没有一句明显的假话。
  刑部确实掌案,大理寺也确实负责覆刑,韩陆两家确实正在结亲,陆家长子也确实正在候缺,至于韩家允诺帮他补刑部主事的缺……
  那可是昨日刘御史的亲儿子刘文昌,在国子监几十名监生面前亲口说的!
  再加上昨日下午王令在陆家留下的那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前后连在一起,谁还能看不明白?
  王令站在三块匾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大哥说得果然没错,有些事情藏在暗处,所有人都能装作看不见。
  可一旦摆到太阳底下……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韩府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压着怒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二公子,好大的威风!”
  人群向两侧让开。
  只见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快步从韩府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清瘦,留着短须,身上已经穿好了官袍,显然原本正准备前往衙门上值。
  正是大理寺少卿韩绍文。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令身上,随后,又缓缓移向那三块匾额。
  只一眼,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可让王令有些意外的是,韩绍文竟然没有当场暴怒,只是眼神中的冷意分外骇人。
  “王二公子,好手段!”
  王令咧嘴一笑,“韩大人过奖。”
  “本官并非夸你。”韩绍文抬起头,“你口口声声说来贺喜,却故意将刑部、大理寺与陆家长子候缺之事写在匾上。
  你这是想告诉所有人,韩陆两家结亲,是为了以婚换官,两司结党?”
  “还是说……”
  韩绍文目光一转,直接落在王令手中的礼单上。
  “这些话,并非你一个十五岁监生想出来的?”
  “你父亲乃礼部右侍郎。”
  “王家若对韩某有何不满,大可以让王侍郎在朝堂上直言,又何必借一个小辈之口,在街前聚众构陷朝廷命官?”
  短短几句话,四周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不少。
  王令眼神也认真了起来。
  这个韩绍文……
  果然不是刘文昌那种蠢货!
  他没有解释婚事,也没有解释官缺,反而一句话便将王景谦拉了进来。
  若王令回答不好,今日之事立刻就会从少年人贺喜,变成礼部右侍郎指使儿子攻击朝臣。
  到时真正倒霉的,便是王家。
  可惜,这一句……
  昨晚已经“排练”过了!
  王令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
  “韩大人既然说我构陷,那便简单了。”他转过身,指向中间那块匾。
  “陆大人是不是刑部郎中?”
  韩绍文没有回答。
  “韩大人是不是大理寺少卿?”
  韩绍文眼神微沉。
  “韩慎是不是要娶陆家姑娘?陆家长子是不是一直候缺?”
  王令每问一句,声音便高上一分。
  “昨日刘文昌是不是当着国子监几十名监生的面,亲口说婚事定下以后,韩家会替陆承业谋一个刑部主事的缺?”
  “韩大人!”王令向前一步。
  “这些事情,只要有一件是假的,我王令现在便将这三块匾全部砸了,当街向韩家赔礼!”
  “可若句句为真……”他咧嘴笑了笑。
  “那我怎么就成了构陷?”
  韩绍文眯起眼睛。
  “事实?”他忽然冷笑一声。
  “王二公子既然读了几日书,便该知道,同样几件事情,换一种说法,便能变成另一副模样。”
  “刑部与大理寺皆是朝廷衙门,韩陆两家也皆是官宦之家,朝臣之间结亲,自古有之。”
  “若照王二公子这般说,难道天下刑部官员,都不得与大理寺官员结亲?”
  “至于刘文昌……”韩绍文语气越发平静。
  “一个少年人口无遮拦,胡言几句,你们便拿来当成铁证。”
  “今日你能用他的几句话构陷韩家,明日是不是也能让别人再说几句,构陷王家?”
  四周不少人下意识点了点头,这话也确实有道理。
  就当众人以为王令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回答时,王令心中却差点笑出声。
  这是昨晚排练的第二种,又中了!
  随后王令忽然问道:“所以韩大人的意思是,刘文昌昨日说的官缺之事,是假的?”
  韩绍文眉头微微一皱,“本官说的是……”
  “真的假的?”王令直接打断。
  “韩家有没有答应过陆家,婚事定下以后,替陆承业谋一个刑部主事的缺?”
  “韩大人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街道再次安静下来,韩绍文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问题,他根本不能直接回答。
  若说有,那今日这三块匾便算彻底坐实。
  若说没有……陆家那边又怎么办?
  甚至此事也已经过了齐王那边的明路,他这边也已经安排好了官缺,就等婚后陆家长子上任。
  而且为了此事他也颇费了不少功夫和人情,若是就这样废掉……
  韩绍文沉默片刻,最终淡淡道:“朝廷官缺,自有吏部铨选,又岂是我韩家……”
  而此刻,王令忽然接过了他后面的话:“岂是韩家一言可定,所以刘文昌之言不足为凭,对不对?”
  韩绍文声音猛地停住。
  又中了!大哥真神了!王令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昨夜他与大哥坐在书房里,整整推演了韩绍文可能说出的二十多种话,而这句,正是第十三种!
  王令清了清嗓子,继续朗声道:
  “韩大人说得对,朝廷官缺当然不是韩家一句话便能决定。”
  “那便更简单了,韩大人现在只需要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句——”
  “韩家从未向陆家承诺替陆承业谋缺,这桩婚事与陆承业补官也没有半点关系!”
  王令指了指最右边那块长匾。
  “只要韩大人敢说,我现在便将这块匾劈了,如何?”
  韩绍文脸上的神情终于变了,他死死看着王令。
  这一刻,他也终于确定。
  眼前这个过去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王家老二,真的变了。
  这绝不是运气,从他开口到现在,王令几乎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知道他要说什么。
  更准确地说……
  像是那个王家长子,病秧子王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