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科举:谁家读书人九尺高啊 > 第151章 你他娘的会未卜先知啊?
  王令也回了一礼,“沈兄方才说的节流也没错,真遇到灾年,该砍的官署开支一样得砍。”
  “只不过……不知实务,何谈经世。策论写得再漂亮,最后总得落到百姓锅里有没有米、夜里有没有火上。”
  沈斐章手指轻轻一紧,显然也陷入深深的触动中。
  原本上午还因王令一副莽汉模样而暗暗打量他的几个外地举子,此时再看过去时,眼神早已经完全不一样。
  那九尺高的身板依旧扎眼,可等他真正站在那里,把流民、钱粮、商户、税赋一层层拆开以后,谁还会先想到什么“屠户”?
  而就在这时,先前被顾文礼当众训斥过的林鹤然忽然冷笑了一声。
  “王同窗确实善于实务。只是今日这番策论听下来,张口闭口皆是银钱、商贾、买卖、税赋,倒也难怪这些时日在京中名声如此之大。”
  沈斐章皱起眉头,“林兄,方才之事已然……”
  “我只是论学。”林鹤然打断他,方才吃过一次亏,他自然不会蠢到继续拿王令的出身相貌做文章。
  “既然王兄提及民间买卖尚且得讲规矩,那我倒想请教一句——天下取士的科举,难道反而可以例外?”
  王令眉头微微一皱。
  沈斐章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转头看向他。
  “林兄,你想说什么?”
  “我说的不是王同窗。”林鹤然这一次明显谨慎了许多。
  这几日江南举子入京以后,关于王令的兄长王珪直接补殿试一事,本就有不少人私下议论。如今既然谈到此处,他索性就把这个自认为真正占理的问题抛了出来。
  而且方才在众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如今又眼睁睁看着王令把整场策论的风头全拿走,胸口那股气终究还是没有压住。
  “科举乃天下取士大典,最重公平,既然王同窗如此讲规矩,不知对尊兄王珪之事,又怎么看?”
  王令脸色猛地一变,周围几个北景与国子监的学子,也同时安静下来。
  “王珪三年前确是会元,可殿试终究未下场!”
  “三年过去,今科天下举子寒窗苦读,再过月余便要进贡院。尊兄却只因上一科会元身份,便可绕开今科会试,直接补入三月殿试……这难道不是捷径?”
  “若这三年里,他久病缠身,学问早已退了呢?若天下人以后都拿旧日功名说事,科举法度又如何服众?!”
  几名其他刚入京不久的举子听到这里,神色也有些迟疑。
  这件事他们确实听说过,而且单从表面来看……似乎真有几分道理。
  林鹤然看见有人点头,底气顿时又足了一些。
  “更何况如今王家声势正盛,王同窗御前献策,蜂窝煤、义券名动京城。”
  “谁又知道这所谓补殿试的恩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令。
  “是不是有人借着今日的风光,为三年前的旧会元重新铺路?”
  最后一句落下。
  “砰!!!”
  一声巨响猛地在大堂中炸开。
  王令面前那张厚重长案,被他一脚踹得往前滑出去半尺!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林鹤然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王令缓缓站起身,方才讲策论时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前面的人几乎本能让开,九尺多高的身躯压过去,连光都像被挡住了一片。
  王令一直走到林鹤然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方才说我大哥什么?”
  林鹤然喉结动了一下,“我……我只是论科举公平。王珪当年虽是会元,可如今毕竟过去三年……”
  “行。”王令点头。
  “既然你说论公平,那咱们便把这件事一条一条说清楚,省得你等会儿又觉得老子只会仗着身板吓你。”
  林鹤然脸色更难看。
  王令却已经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大哥三年前是礼部会试堂堂正正考出来的会元,不是我王家买的,也不是陛下送的,更不是哪个尚书在榜上替他添的名字!”
  “几千举子一起进贡院,整整七日鏖战(这里异时空改动哈~),最后礼部张榜,他王珪两个字就挂在第一!”
  “这一点,你认不认?”
  林鹤然嘴唇动了动,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根本不可能否认。
  “认。”
  “好。”王令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殿试前三日病重,当年是礼部查验,太医院诊病,陛下亲降恩旨,保留贡士资格,准病愈后补试!”
  “礼部有档,宫中有旨,此事三年前便已经定下!”
  王令声音越来越重。
  “那时候老子还是满京城出了名的傻大个!蜂窝煤在哪儿都不知道!义券更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现在告诉我,这份三年前的恩旨,是王家借我今年的风光铺出来的?”
  “林鹤然!”王令猛地往前一步,“你他娘的会未卜先知啊?!”
  林鹤然脸色彻底白了,四周甚至有人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这逻辑实在太直白了,偏偏直白到林鹤然半点没法接。
  王令又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口口声声说他占今科士子名额,我想问一句,是占谁的了?”
  “我大哥保留的是上一科已经考中的贡士资格!今科会试该取三百人还是三百人,该取四百还是四百,一个都不会因为他少!”
  “他补的是自己的殿试,不是去贡院门口把你名字划掉,再把王珪两个字写上去!”
  “你若真觉得朝廷制度不公,可以去礼部问,可以上呈文章,堂堂正正说你觉得当年恩旨哪里不妥。”
  王令抬手,重重点了一下林鹤然胸前。
  “可你连当年恩旨写了什么都不知道!连我大哥到底以什么身份补殿试都没查过!张嘴就是王家借势!闭嘴就是侵占名额!”
  “这根本不是论学,这是在泼脏水!!”
  整个大堂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清楚楚。
  林鹤然已经开始往后退,可王令又往前一步。
  “至于你说他这三年学问退了……”
  王令忽然笑了,只不过那笑看得林鹤然背后发凉。
  “你来京城多久了?”
  林鹤然一愣,“三……三日。”
  “难怪。”旁边一名北景学子终于没忍住开口。
  “林兄大概确实不知道,几个月前王会元才来过北景。”
  林鹤然猛地转头。
  那人神色古怪,一字一句说道。
  “敲问难钟!三问!全胜!”
  另一名北景学子也幽幽补了一句。
  “我家山长陶先生亲自接的。”
  “那一日北景上下几百双眼睛都看着,王会元走出书院时,虽然身体差点撑不住,可三场问难,文章、时务、经义,三场全胜!”
  林鹤然脸彻底僵住。
  旁边甚至有人低声笑了。
  “说王珪学问退了……他前几个月才一个人把北景问了一遍,这话你当着陶山长的面说试试?”
  林鹤然额头上的汗一下冒了出来。
  王令却没有笑,甚至胸口那股火忽然更沉了。
  “我大哥三年前病到连殿门都没进去,这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不知道。”
  “多少次半夜喘不上气,多少次一场风寒便半个月起不了床,你也不知道。”
  “最严重的时候,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都不知道。”
  王令声音一点点低下来。
  “可就是你嘴里这个‘病骨支离、学问早退’的人,病得下不了床时,书没丢!能坐起来以后,第一件事还是拿起了书!”
  “他从鬼门关爬了回来,如今好不容易能重新走到人前,结果到了你嘴里……”
  王令盯着林鹤然,一字一句厉声喝问道:“便成了贪一条捷径?!”
  林鹤然彻底说不出话了。
  王令看了他好几息,随后慢慢转过身。
  他没有再只看林鹤然,而是目光扫过整个大堂。
  “我大哥的才学,不用任何人施舍。你们谁觉得他不配,可以!有本事便去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