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科举:谁家读书人九尺高啊 > 第272章 王令教你的?
  韩王仰起一张满是眼泪的脸,“儿臣府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前几日屋顶还漏雨,账房那帮混账更是天天欺负儿臣没学问,拿着一堆账本糊弄我!儿臣每日吃饭连羊腿都不敢多添一只!”
  皇帝:“……”
  堂堂亲王府穷得漏雨?这话你自己信吗?
  皇帝气得差点笑出来,“你上个月才从内务府支了修缮银!”
  韩王哭声明显卡了一下,“那不是……那银子有别的用处。”
  “所以你今日跑来,就是想让朕给你银子修屋顶?”
  “银子当然也可以!”韩王下意识接了一句,紧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摇头。
  “不过儿臣今日主要想要个人!”
  皇帝眯起眼睛,“谁?”
  韩王立刻坐直了些,哭得更加情真意切,“新科状元王珪!”
  御书房瞬间安静,皇帝低头看着还抱着自己腿的韩王,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得古怪。
  “你要王珪做什么?”
  “给儿臣当长史!”
  “王珪是翰林修撰。”
  “那侍读也行!”
  “你府里没有侍读之职。”
  “那就……讲席!”韩王急得满头是汗,“反正能天天来王府帮儿臣看书算账便行!”
  皇帝彻底沉默,他这个儿子读书什么德行,自己心里太清楚了。
  过去给他塞三个先生,两个月气走两个,剩下那个告病半年,如今突然哭着喊着要一个七元及第的新科状元给他讲经?
  而韩王是什么性子,他这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胆子不大,脸皮也没厚到这种程度。
  平日真缺银子了,最多跑来磨半天,再让太监旁敲侧击,哪里干得出披头散发冲进御书房抱腿嚎丧这种事情?
  更何况这一整套招数,看着莫名有些眼熟。
  先把事情闹得荒唐无比,让人根本没法按规矩去接,再把真正目的藏在一堆胡话后面。等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最关键的要求塞到了你眼前。
  皇帝盯着韩王那双红得过分的眼睛,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辛辣味。
  他眉头慢慢皱起来,“你眼睛怎么回事?”
  韩王身体瞬间一僵。
  “哭……哭的。”
  皇帝转头,“来人!”
  旁边内侍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直接从韩王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打开一闻,嗯,生姜汁。
  皇帝:“……”
  韩王:“……”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儿臣就是最近风寒,鼻子堵……”
  “滚起来!”
  皇帝看着那个小瓶子,脑子里几乎瞬间浮出一张九尺高的脸。
  整个京城,能教皇子往眼皮下面抹生姜汁进宫哭惨的人,除了王令,他一时还真想不出第二个。
  皇帝抬手按了按眉心,“王令教你的?”
  韩王瞪大眼睛。
  “父皇英明!”
  “……”
  皇帝忽然觉得自己这句都问多余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韩王,脑子里浮现出王令那副九尺高、偏偏最会折腾人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想笑。
  可笑意刚冒出来,皇帝动作却慢慢停了,王令如今再能折腾,说到底也才十六岁。
  王景谦远在福建,王夫人也跟着去了,京中王家真正能替这兄弟二人撑着的,只剩他们自己。
  想到这里,皇帝忽然想起王景谦离京前那次单独入宫求见。
  那一日,王景谦跪在御案下,没有求任何恩典,只提了两个儿子。
  “臣此去福建,山高路远,京中只留下两个儿子。”
  “长子王珪自幼病弱,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前捡回来一条命。次子王令性子急,今年也才十六,遇到家人的事,常常顾不得后果。”
  “臣不敢求陛下偏袒他们。若他们真犯国法,该罚便罚,该打便打。”
  王景谦说到这里,额头触地,“臣只求陛下,若哪一日有人明知珪儿身体有恙,仍拿他去做局,或利用令儿年少性烈引他闯祸,求陛下多看一眼。”
  皇帝当时只回了一个字。
  “好。”
  想到这里,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北直隶名单。
  其实昨日太和殿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让王珪顶着寒冬去北直隶。
  北直隶需要的是熟悉赈济、河工、户籍的实务官。
  王珪再聪明,终究才入翰林不久,身体又刚刚养稳。让他此时赶去雪灾之地,既发挥不了多大作用,还得专门分人照顾。
  皇帝昨日没有直接驳回,不过想看看这件事还能牵出什么。
  谁最先提,谁跟着附议,陆秉初会如何安排名单,甚至是……王珪自己又会如何应对。
  若王珪一听要外放便立刻托人求情,这个七元状及第再有才,也得让皇帝心里打个折扣。
  若王家直接动太后关系压下来,同样说明兄弟二人在朝堂规矩上还差些火候。
  他原本甚至打算把这份名单压两三日,让戏再唱一会儿。
  陆家最近被《红果话本》折腾得如此热闹,他也想看看王令这次又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宫里的太监前两日刚从宫外弄回来一本新卷,如今还压在御书房暗格里。
  不得不说……确实有点上头!
  可皇帝怎么也没想到,王令这混账破局的第一步,竟然直接把自己的亲儿子踹进宫里抱他大腿。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韩王,韩王还眼巴巴望着他。
  “父皇,您看王修撰……”
  皇帝忽然有些心累。
  算了,戏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既然你如此好学,朕便成全你!”
  韩王眼睛猛地亮起。
  皇帝却慢悠悠继续说道:“王珪仍留翰林院任修撰,另外兼你韩王府讲席,每日午后去王府半日,给你讲经史、看功课。”
  韩王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了一下。
  讲……功课?王令来找他的时候好像没说还有这一出啊!
  可转念一想,王珪留下了,王令答应给他的银子便不会飞,甚至许诺给自己的红果书铺那边的分成……
  韩王立刻又高兴起来。
  “儿臣谢父皇!”
  说完,他生怕皇帝后悔,爬起来便跑。
  跑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赶紧回头行了一礼,随后继续撒腿往外冲。
  皇帝看着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忽然觉得让王珪每日去教他半日书,兴许还真不是坏事。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皇帝脸上的那点无奈却没有维持多久。
  他重新拿起名单,视线慢慢落到“宁王”两个字上。
  昨日朝会上那一幕,又一次浮现在脑中。
  宁王这些年在诸皇子中向来最安静,不争差事,不碰六部,不公开招揽朝臣,见谁都温温和和。
  可昨日,他为何偏偏替这件事开口?
  若只是认可年轻官员应该历练,朝中那么多人可以举荐,何必专门把“新科状元”抬出来?
  皇帝眼底最后一点笑意渐渐消失,紧接着他忽然抬头。
  “来人,去查一查宁王最近三个月见过哪些朝臣,尤其吏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