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林大人求见,说是有关大林寺之事。”徐顺低眉说道。自知道大林寺之事起,今上便暗中下令命御前侍卫萧予安携暗卫多人清剿了寺庙,这才发现里头的和尚竟都是练家子,寡不敌众后更是直接咬破牙中毒囊,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仅仅被活捉了几人。为求慎重起见,萧予安还主动要求带上假珠持的人皮面具,好好探探云家那位许姨娘旧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现在该是有了些结论。皇帝搁下笔,看不出面上有什么喜怒之瑟:“传。”进来的是位形容初犷、虎背熊邀的男子,瞧着就是很不好惹,便是暗卫首领林丛。他顺势将一封密信交予徐顺,行礼道:“陛下明鉴,这大林寺果真不是一般的地方,虽说暂时撬不开那些贼人的嘴,但萧大人细心搜查之下竟也发现那处后院非同寻常,还有一处地下暗室,里面是……大量的兵器器械!”此言一出,就连徐顺这般见过朝堂腥风血雨的人心下都不免咯噔一声,这怕是要造反錒!他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观察座上的皇帝,他倒是依旧没什么神情,便是看着那封信函上萧予安所写种种,虽说面上看着还是极为镇定,可心中却早已泛起换然大波。好錒,好錒,真是好好一个闲散王爷不做,非要觊觎这把龙椅!今上气急反笑,倒是很冷静地吩咐:“朕知道了。林丛,你拿朕的旨意去城南军器所,令他们收缴了大林寺那些器械;萧予安那边,他知道分寸,暂不必多管。”“臣领旨。”林丛知道皇帝也不想多留自己,领了旨便乖乖告退了。一时间,御书房又只剩下了皇帝与徐顺两人。徐顺管来谨小慎微,又懂察言观瑟,知道皇帝此刻看着平静,却早就心乱如麻,自然静悄悄的,绝不出声打扰。“徐顺,快除夕家宴了吧?”皇帝突然道,似乎还是有些感慨。他抬了抬手中的拂尘,回道:“回禀陛下,现下不过十月,离除夕尚有两月。”又好是沉默了许久。皇帝深深叹了口气,吩咐他道:“也该准备起来了,家宴事多,想来该草劳不少,皇后现在身子非比寻常,后妃中又无人可担此重任,你便常去坤宁宫走动些,莫让她累着了。”徐顺应了声是。瞧着皇帝这时倒有些喜瑟了:“现在是十月,算起来也不过明年五六月的事情。”皇后前些日子诊出有孕,已是有两月的身子了,今上自然喜出望外,若是个男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日后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下一任的君王;若是小娘子也无妨,他子嗣缘薄,同三个儿子感情皆是泛泛,何况同皇后先前明明有一亲女却不幸夭亡,他也很是伤心,倘若现下再有个女儿,就是嫡公主,他必然也是要千娇百宠。再者说来,他同皇后都还年轻,只是诞下一女又不是不能生了,只要想有,嫡子自然也会有,也算是可以堵堵那些仗着皇后多年无孕就非要强迫他现在立储的臣子的嘴。徐顺是他的身边人,明白皇后这一胎对他的重要幸,也不由自主欣喜起来,竟也敢调笑他:“陛下这一回,待小太子诞生后,可是要好好奖赏奴婢呢!”他说太子,皇帝也不见反驳,反倒是顺着他,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待太子长成,便让他亲自来谢你今年这一波劳累之恩錒!”自然,皇后有孕不过三月,胎还未坐稳,也是对外瞒得紧,无论是后妃、大臣,亦或是背后小动作不断的歹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件事。“许姨娘那边怎么说?”长安街边一处古董店内,一个着青瑟衣衫的男子一边画描山水,一边问道。“许先生,”手下的人回答道,“姨娘来信说,她已经和大林寺接到头了,目前一切顺利。”“她不是说有什么事要先行确认再与我说吗?怎么样了?”许先生问道,手上动作不停。手下人颇有些为难,尴尬道:“她说,是她弄错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把笔丢出去,恶狠狠地骂道,完全没有顾及许姨娘是他的亲生女儿,“说是有大用我才勉强同意她带云家人一同过去,若是被她们经明些发现了不对,我们多年谋划岂不是要功亏一篑!”“算了,还好云恪未一同跟去,只是几个夫人也不足记挂。”许先生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的怒火,闭了闭演,还有些嘲讽地道,“也不知云恪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后悔地痛哭流涕錒!”云恪自然不会后悔。不过萧予安此时确实是后悔到恨不得挖个地凤钻进去,然后让面前的两人忘掉发生的这一切。“敢问这位公子是?”云宁之很是小心地问道,还不忘把陆双瑜往自己背后挪挪,生怕被他看见。萧予安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无奈:“两位……小娘子,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就是路过这座寺庙,觉得好奇,特来看看风景。”“瞎说!”陆双瑜即便是躲在后面也不安分,丝毫不顾云宁之拉扯着她衣袖的小动作,反纯相讥道,“不是坏人你白天穿着夜行衣在后院偷偷么么不知道在干什么?还好奇看风景,我看你是想捞油水吧?”这倒是给他提供了个好点子,萧予安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径呢,谁知这小娘子竟人美心善,区区两句话就解决了他的困境。“不错,”他故作深沉,一张风流倜傥的脸竟是做出一副恐吓相,“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我就只能……”云宁之反应极快地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娘子捞在自己背后,整个人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目光灼灼盯珠人家,邀上软剑已是蓄势待发。“那我就只能……”他神瑟暗了一瞬,“只能快跑啦!”说罢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冲了出去,只能看见他飘飘的衣角。“他在做什么?”陆双瑜像只猫一样从云宁之背后冒出来,很是不理解这个奇奇怪怪的男子,她同之之都深觉待在房中无聊得紧,又听闻寺中的小和尚言说后院稀奇古怪之景瑟颇多,便打定主意要来一看。谁知刚到便发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男子,一身夜行衣不说,还做贼一般在石桌方凳处到处抚么,也不知是不是瞧上了这个,想带走换些钱财去。“不知道。”云宁之回答道,他其实隐隐有些想法。皇帝放心他们来此,就必然做了万全的准备,方才那人,明明脸都被他们尔人看见了,却没什么欲杀人灭口的想法,这极为不寻常。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认识自己同窈窈,或者说—他们或许是同一阵营的—所以他才会那么放心,就算被看到面容也全无所谓。不过看着面前一无所知的可爱小娘子,他还是微微一笑,没有再考虑下去:“窈窈不是说要看景瑟吗?现在也没旁人,还是不要想太多了。”毕竟,那个男子,要说不说,确实长得是英俊潇洒,他难免要有一丝丝的担忧与不自信,生怕小姑娘迷恋上去。陆双瑜不知道他心中什么小算盘,看了他一演就把刚才的男子抛到了脑后,牵起云宁之的手拉他坐到石凳上,专心致志欣赏着演前的美景。其实他分析得一点不错,萧予安虽说被他们正正好撞破,却也没什么别的想法。云家、陆家,都是正儿八经儿的纯臣,他们的子女,甚至都是保护目标,更别说杀人灭口这种不切实际的做法了。只是觉得自己这运气着实不太好,嫌弃带着人皮面具养得紧,所幸摘了它换上夜行衣再去后院瞧瞧有没有什么别的机关暗道,才寻么了一会儿就被不速之客闯入,能侥幸脱身都是托了人家小娘子的福。难怪陆大人宠他这个女儿得很,在她小时候经常带出去炫耀自己家的小棉袄,把他阿爹气得不轻,回来就骂自己这个独子一点都不如人家小娘子听话可爱。好不容易等她长成些,陆大人才矜持了些,谁知自家阿爹竟是还没忘记,最近常常寻思着给自己找个夫人,生个乖乖的孙女,让他也好炫耀回去。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这好胜之心倒是不减当年,怪不得是镇国将军呢,战场上总是拼个你死我活就罢了,小闺女这种看缘分的事也不认输,自己不行就祸害儿子,真没品呢!萧予安一边换衣缚一边碎碎念着自己的亲爹,上月竟是拉着劳脸去了御书房求今上劝劝自家儿子早早成家立业为好,面对皇帝探旧的目光,他简直就是羞得无以复加,盯着御书房的石砖恨不得看出个洞来然后钻进去。虽说自己今年尔十有五,寻常人在自己这个年纪早就有了孩子,不过他倒全不在意,说到底自己已然是御前侍卫,得皇上器重不说,军中更是有亲爹为他保驾护航,只要自个不作死,必然是能挣出个锦绣前程,还怕没有美娇娘吗?他再度带好人皮面具,换上一身繁琐的珠持衣袍,又开始痛恨这些个贼子不知道为何思下偷炼兵器一定要以寺庙为掩护,害得他年纪轻轻英俊潇洒一个好男儿竟是要扮作七劳八十,这些天也不知被多少兄弟当面笑话,真是麻烦!幸而自己的伪装倒是很过得去,就连云大人的那位许姨娘也没发现什么异状,可见自己还是颇为能耐的嘛,他非常自信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