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南城格外寒冷，常日大雪纷飞，交通堵塞是常态。
没日没夜的鹅毛大雪像是给这座城市盖上了一层低饱和度滤镜，天空灰暗，气温偏低，无比压抑。
医院的大门上贴上了请佩戴口罩的标识，因为气温骤降最近感冒发烧的人很多，医院里也是很忙碌。
“那边是许眠眠的病房。”
“好，谢谢。”
许年道谢完便拎着刚买好的早饭走到病房门口，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又在玻璃上照了照自己的头发乱不乱。
他面色窘迫，黑眼圈很明显，嘴唇发白看起来也生病了。
“眠眠，哥哥来了。”许年走进病房。
许眠眠坐在床头，左手背上的留置针把皮肉扎出了一小块淤青，她是个很怕疼的人，却没有叫护士，而是呆滞低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像个没了灵魂的木偶，哪怕是有人喊她，她都不回应了。
许年看到自己的妹妹变成这样，心头就像是被魔爪狠狠抓了一把，疼的发酸发涩，他说道：“抱歉，过去这么久哥哥才回来，哥哥刚回国，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哥哥给你买了早饭，趁热吃吧。”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了，反而会让许眠眠想起不好的回忆，许年索性不说了。
许年将病床上的小桌板放好，把早饭放在了上面。
许年去洗手间投了个热毛巾，给许眠眠擦了擦脸，温柔耐心道：“乖，你还有哥哥，只要哥哥在，你就不是无家可归。”
裴砚洲死后，裴砚洲的所有财产都继承给了许眠眠。
但许眠眠不要就全部还给了裴佩。
许眠眠还记得在葬礼上裴佩哭的撕心裂肺，甚至昏厥了好几次，她一直哭着说自己没有哥哥了。
“但是佩佩没有哥哥了……”许眠眠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她带着裴佩离开祠堂时，裴佩还说：“眠眠姐我不怪你，哥哥已经离开我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离开我。”
许眠眠答应了，但因为裴砚洲的死，她不敢回海市老宅，也不敢住在大宅，因为只要在裴砚洲生活过的地方，深夜就会难免想起裴砚洲躺在血泊中的样子。
单单只是愧疚感就让她无法再活下去。
就算裴砚洲的死不是她的错，她也会忍不住的胡思乱想。
许年轻叹一声，温柔道：“都过去了，你总是这样消极，裴砚洲在那边看到了也不好受，也放心不下你，眠眠乖，不胡思乱想了，振作一点。”
许年都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说这句话。
“该吃饭的时间就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你过得好，他在那边也放心。”
许年把毛巾放回洗手间，又洗了个手过去将塑料袋拆开。
里面是一盒生煎包和一碗小米南瓜粥。
许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筷子夹了个生煎包，吹了吹喂给了许眠眠。
许眠眠闻到饭味，瞬间感觉反胃，下意识的抿住嘴唇。
许年哄道：“乖，就吃两个好不好？”
许眠眠抬眸看了许年一眼，许年好像也很疲惫。
她压住胃部的不适，逼迫自己咬了一口。
生煎包是肉馅的，味道还算不错，但许眠眠没有胃口。
吃了两个后，许眠眠摇头说道：“我不吃了。”
许年继续哄：“乖，再吃两个，最后两个。”
许眠眠只好硬着头皮再吃了两个生煎包。
见许眠眠吃完饭了，许年又说：“再吃两个。”
许眠眠嘴里的还没嚼完，他就又要喂。
许眠眠轻蹙眉将嘴里的嚼完咽下，说道：“我都有些撑了，不想吃了……”
世界上有一种饿就叫哥哥觉得你饿。
许年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好吧，那就把粥喝了。”
他将剩下的生煎包都吃完了。
顺便把许眠眠喝剩的小米南瓜粥也喝了。
许年把垃圾都扔掉后，把小桌板放下，就出去找护士了。
他说：“我妹妹扎留置针的地方出现了一小块淤青，给她换个地方扎吧。”
护士回道：“好的。”
许年回到病房，走到许眠眠旁边，揉了揉她的头，温柔道：“哥哥叫护士过来给你换个留置针，都这样了不疼吗？”
许眠眠以前是个很怕疼的人，现在却对疼没了感觉，更多是麻木。
女孩轻摇头，低声说道：“还好。”
这时护士推着治疗车走到床边，她先俯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许眠眠胳膊上淤青的位置，随后说道：“我给你换个地方重新扎留置针哈。”
她熟练拆开新留置针的包装，拿出碘伏棉签，在许眠眠手臂内侧的血管处由内向外一圈圈仔细消毒。
护士捏起许眠眠的小臂，轻轻拍打几下，让血管更明显，另一只手捏着留置针，眉眼专注对准位置。
针尖轻轻斜刺入皮肤，微微往里推进，见回血后，护士放缓动作把软管送进血管，再稳稳抽出钢针芯，贴好无菌敷贴，一圈圈缠上固定胶带。
护士调整好松紧后轻声叮嘱道：“新扎的地方别用力弯，别压着，有疼或者胀就跟我说。”说罢就收拾好废弃的针具，推着治疗车转身离开了病房。
“谢谢……”许眠眠反应迟钝道。
许年轻声说道：“眠眠，躺下休息吧，哥哥出去打壶热水，一会儿就回来。”
“嗯……”许眠眠点了点头。
许年扶着她慢慢躺下，又给她掖好被子，就拿着热水壶走出病房，去了配餐室。
因为不放心许眠眠一个人在病房，他接了半壶就赶紧回去了。
他刚走到病房区的楼道就看到许眠眠的病房门口站着个男人。
那个男人一直往病房里面看。
“喂！你是谁！”许年跑过去大声质问道。
那个男人没说话也没回头，而是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许年再追过去，已经不见那个男人的踪影了。
“跑的倒是快……”
许年转身提着热水壶回到病房，他把热水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弯腰看许眠眠的情况。
见许眠眠睡熟了，便坐在一旁安心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