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将领显然也看出了那枚信号弹是在求援。
  眼看林家车阵迟迟没有被攻破,他终于不再顾惜伤亡,命令剩余骑兵同时压上。
  号角声再次响起。
  荒原两侧密密麻麻的骑兵开始向中间聚集。
  林木兰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人马,握紧短刀。
  “弓弩手准备!”
  “手榴弹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扔!”
  “护住缺口!”
  王庭骑兵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最前方骑兵已经举起弯刀,战马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就在此时,黑沙口东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
  “呜——”
  号角声穿过荒原,也传进了每一个林家护卫耳中,许多已经快要握不住兵器的人同时抬起头。
  一名满脸是血的护卫激动地大喊:“是镇远军!”
  林木兰也望向东北方向,荒原尽头,一面大雍军旗已经出现在风中。
  那面旗帜之后,是一排排正在加速的骑兵。
  林木兰肩头仍在流血,脸色也白得吓人,却忽然笑了起来。
  她押对了。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死,也不是因为她真的能把每一步都算准。
  而是她知道,自己守住的不只是几十辆货车,她守住的是林家对草原各部说过的每一句话。
  “援军到了!”
  林木兰抽出短刀,指向前方。
  “所有人守住最后一轮!”
  下一刻,钱彩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镇远军!”
  “杀!”
  数百余名镇远轻骑从东北方向冲入战场,直接撞向王庭骑兵的侧翼。
  王庭领兵将领显然没有料到镇远军来得这么快。
  他一边挥动令旗,一边怒骂:“大雍骑兵为何这么快会赶到?这林家,果然是镇远军派来的走狗!”
  “拦住他们!”
  可王庭骑兵的大部分兵力都已经压到林家车阵前方,队伍挤在一起,根本无法立刻转向。
  钱彩凤带着前军从他们侧后方切入。
  第一排王庭骑兵甚至没来得及调转马头,便被长枪和战马撞翻。刘成紧跟在钱彩凤身后,带人将王庭骑兵从中间截成两段。
  车阵前方的骑兵继续向前,后方的人却已经乱了。
  钱彩凤没有急着去追王庭主将,而是大声下令:“先救车阵!”
  “压住他们的主力!”
  几百名镇远骑兵沿着林家车阵外围推进,将已经冲到近前的王庭骑兵硬生生逼退。
  王庭将领见势不妙,立刻命人向南撤退。
  可他们才刚调转方向,西北侧的干沟中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火铳声。
  砰!砰!砰!
  三排火铳兵依次开火,最前方的王庭骑兵成片倒下。
  后面的人来不及勒马,直接撞在前方的尸体与战马上,原本准备撤退的队伍再次陷入混乱。
  赵百户大声喊道:“第一排退后装药!”
  “第二排,放!”
  又一轮火铳声响起。
  王庭将领疯狂挥动旗帜,命令骑兵转向东南突围。
  可就在此时,东南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一千余名衣甲杂乱的草原骑兵出现在荒原上。
  他们没有冲向林家商队,也没有靠近镇远军的阵线,而是直奔王庭主将的大旗。
  冲在最前方的正是阿金娜,她骑着那匹枣红马,连续射出箭,多年来的狩猎让她的箭矢射的很准,尤其是在对面阵型仓促的情况下。
  第一箭射倒护旗骑兵的战马,第二箭射中另一名护卫的胸口,第三箭没有射中举旗的人,却射断了连接旗杆的绳索。
  王庭主将的大旗顿时歪向一边,兄妹俩配合默契,阿金台此刻也已经带着数十名骑兵冲到近前。
  双方护卫撞在一起,阿金台挥刀砍断旗杆,身后的骑兵同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
  王庭大旗彻底倒下。
  原本就被镇远军与火铳队夹击的王庭骑兵,再也分不清主将的命令。
  有人想向南跑,有人想回头救主将,还有人干脆扔下兵器,催马冲向黑沙口外。
  钱彩凤远远看见东南方向冲出的草原骑兵,也看见了倒下的王庭大旗。
  她不知道阿金台兄妹会如何配合,却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中军向前!”
  “不要追散兵,先压住他们的主力!”
  镇远骑兵阵形迅速向前推进。
  阿金娜也看懂了钱彩凤的意图。
  她没有带人冲进镇远军的阵线,而是绕过正面,专门截杀那些试图向外逃跑的王庭骑兵。
  两方人马从未一起训练过,也没有提前商议过战术。
  可镇远军擅长结阵正面推进,火铳队堵住远处退路,阿金台兄妹的人则熟悉草原骑战,知道该往哪里绕,哪里最适合拦人。
  几支队伍竟在黑沙口形成了一场极为默契的夹击。
  战斗又持续了一个时辰。
  最后一支王庭骑兵试图从西侧突围,却被火铳队和镇远轻骑重新堵回黑沙口,王庭领兵将领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两千五百余名王庭精骑,无一漏网之鱼,不是战死,便是扔下兵器投降。
  但同样,这并不是一场没有代价的胜利。
  镇远军战死四十余人,受伤一百多人。阿金台带来的一千余名骑兵死伤更重,近两百人没能再站起来。
  林家护卫也战死七十余人,重伤数十人,外围十几辆马车被烧毁,车阵四周到处都是尸体与断裂的兵器。
  战斗结束以后,黑沙口中没有多少欢呼声,镇远军和阿金台的人各自在不同方向收拢伤兵。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手里依旧握着兵器。
  镇远军不相信这些草原骑兵会因为并肩打过一仗,便永远不会把刀对准大雍。
  阿金台的人同样警惕镇远军。
  可偶尔有人抬起头,看到对方正在把一名受伤的同伴从尸体下拖出来,便会沉默地点一下头。
  他们不是同一支军队,也不会因为今日一战便成为真正的朋友。
  可就在今日,他们确实为了同一条商路、同一个敌人,也为了同一份不能丢掉的信用,一起流了血。
  阿金娜顾不上其他人。战斗一结束,她便跳下马,冲向林家的车阵。
  “沐南少东家!”
  她从一辆烧黑的马车后面找到林木兰时,对方已经昏迷过去。
  林木兰左肩中箭,半边衣服全被鲜血浸透。
  几名林家护卫正在找大夫,阿金娜见她身边暂时无人照料,立刻将人拖到一块岩石后方。
  她先撕开被血浸透的外袍,想要查看箭伤。
  可当她的手碰到林木兰里面那层紧紧贴着身体的细布时,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那不是普通男子穿在里面的中衣,布条从胸前一层层缠过,明显是在遮掩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