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满门魁梧汉,出了个病弱文曲星! > 第1158章 账目问题
  ……
  接下来的几日,王明远一行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广济义塾没有再去,也没有召见济南府任何负责新学、义塾的官员。
  王明远甚至还照旧带着萧承煜去了两处书院,看了几堂课,仿佛真的在巡学一样,该问学生的问学生,该翻教材的翻教材,也没有再提半句广济义塾的事情。
  闲下来的时候,师徒二人便坐在住处,将之前那个刚刚生出来的蒙学读本想法一点点往下梳理。
  不教高深经义,先从人真正会用到的东西开始。
  姓名,年月,钱粮,斤两,工钱,契书,最简单的加减……再往则是卫生、农事以及一些最基础的常识。
  萧承煜一开始还习惯性想着要不要添些圣贤经义,后来自己写到一半,又默默把那一栏划掉了。
  王明远看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整理前面的字表。
  猪妞则每天往陈家跑。
  狗娃原本还有些不放心,第一日还特意跟过去看了一趟。
  结果第二天,他就被猪妞赶了回来。
  “你站在那里,巷子里的姑娘都不敢过来了!”
  狗娃一脸莫名其妙。
  “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长那么大个子站在那里就够吓人的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堵门讨债的!”
  狗娃低头看了看自己,最后发现这话好像还真没法反驳,最终只能默默回来给三叔和大家伙老老实实煮饭。
  就这样,一连五日过去。
  济南府表面上风平浪静。
  甚至因为王明远这几日没有再公开“问难”,许多原本提心吊胆的官员都暗暗松了口气。
  仿佛那位王大人真的只是看完了历山书院,又偶然碰上了一户贫寒人家,大发善心,让其侄女留在城南那条破巷子里,给几个穷苦人家的姑娘白教几日认字算数罢了。
  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没有人知道,靖安司的人早已经悄无声息散了出去。
  查账的查账,访人的访人。
  王明远已经下了命令。
  先不抓人,也不惊动地方官府,账上写了什么,便先去看现实里到底有没有。
  ……
  而最先热闹起来的,反而是猪妞那边。
  最初的时候,真的只有陈小荷一个人。
  猪妞带了一块木板,几支笔,还有几张已经写过一面的废纸。
  她也没有像蒙馆夫子那样,从《三字经》《千字文》开始教。
  第一日,猪妞教的是一、二、三、四、五,还有十、百、文。
  陈小荷拿着一根细木枝,在地上一遍遍照着写,虽然之前弟弟教过她一些字,可那都是弟弟偶尔得空时偷偷教的。
  每次弟弟想多教一些,她都赶紧摆手拒绝,生怕耽误弟弟温书,久而久之,真正记住的也没几个。
  她手上常年做活,握笔的姿势怎么都不对,写出来的字更是歪歪扭扭。
  有时候刚写完一个“一”,下一个“二”便已经歪到了旁边。
  猪妞也不催,只蹲下来把那根细木枝从她手里拿过来,重新写一遍。
  可写到第五遍的时候,她已经能勉强认出其中大半的字了。
  第二日,猪妞教的是买、卖、欠、还、斤、两。
  第三日则多了工、钱、日、件几个字,又开始教她最简单的加减。
  都是最简单的字,甚至根本算不上什么学问,可陈小荷学得比猪妞想象中还要认真。
  她白日出去帮人洗衣服,回来以后便拿一根烧黑的木棍,在院墙背面反复练。
  今日洗了十一件衣裳,她便在墙上写一个歪歪扭扭的“十”,旁边再添一个“一”。
  赚了二十八文,便想办法将“二十八”也记下来。
  第一次写对的时候,她还盯着墙上的几个字看了许久。
  仿佛那不是几个歪歪扭扭的黑印,而是真真正正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等到第四日时,隔壁一名平日与陈小荷一起做工的姑娘忽然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猪妞刚教完“斤”字,那姑娘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我……能不能也听?”
  猪妞愣了一下。
  “当然可以。”
  那姑娘明显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站在门口呆了半晌,才赶紧找了块墙角的石头坐下。
  第二日,那姑娘又带来了自己的妹妹。
  再过一日,陈家的小院已经坐不下了。
  巷子里不知道谁家听说陈小荷遇到一位愿意白教人认字的姑娘,消息慢慢传开。
  一开始来的还都是些十一二岁、十三四岁的姑娘,后来连几名已经嫁人的妇人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她们不敢进学堂。
  有些是家里不让,有些则觉得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再跟着一群小孩子念书,实在丢人。
  可这里不一样,没人问她们年纪,也没人问家里有没有钱。
  想听,便坐下来。实在来晚了没地方坐,便站在墙根下听。
  陈家院子挤不下以后,猪妞索性将地方挪到了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下面。
  树下本就有几块供老人乘凉的石头。
  没有凳子,便坐石头。石头不够,便从家里搬个小板凳。
  再没有,就直接坐在地上。
  到了傍晚,老槐树的影子沿着巷子铺出去老远,一群姑娘妇人便围着中间那块木板坐成一大片。
  猪妞每天也不多教,最多七八个字,再加一道最简单的算题。
  “这叫斤,这叫两。十六两是一斤。”
  “你今日去买肉,人家说二十八文一斤,你买半斤,应该给多少?”
  树下很快有人掰着手指头算。
  “十四文!”
  “对。”猪妞又在木板上写下十四。
  “以后买东西,自己也要会算。”
  “还有你们出去做工,洗几件衣裳,搬多少筐东西,做几日工,都可以想办法记下来。哪怕不会写完整的字,先画道也行。”
  “总比别人说多少,你们便只能认多少好!”
  几个妇人听得连连点头,有人甚至当场拿出一块小木片,小心翼翼在上面划了几道。
  不过猪妞看着树下越来越多的人,自己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原本真的只想教陈小荷,谁能想到五日下来,树下竟然已经坐了上百人。
  有姑娘,有妇人,还有不少实在找不到人照看的小孩子,被娘亲抱在怀里,也跟着咿咿呀呀念。
  甚至巷口卖炊饼的小贩收摊以后,也会站在外围听上几句,只是碍于一群妇人姑娘坐在前面,不好意思往里挤。
  猪妞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三叔那日说的那句话:学问不该只在书院里。
  她以前其实并没有真正明白,可如今看着这些人,她好像忽然懂了一点。
  有的人学会一个字,是为了考试。
  有的人学会一个字,却只是为了不让别人少算自己两件衣裳。
  可对后者而言,这个字未必便比前者轻。
  ……
  而就在这场槐树下的小课开到第五日晚上,王明远终于等到了靖安司送来的第一份调查结果。
  灯下,王明远只看了几页,脸上的神色便一点点沉了下来。
  济南府十一所官助义塾,九所存在额外收费。
  其中五所,一年向贫寒学生收取的各类“杂费”,已经接近普通蒙馆的正常束脩。
  可账面上,却干净得吓人。
  朝廷拨下来的助学银,足额。粮米,足额。学田租息,足额。
  士绅捐银,也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该有的,一样不少。
  王明远看完以后没有说话。
  而是将那几份抄录下来的账目直接推到了萧承煜面前。
  “你先看看。”
  萧承煜接过来,一开始脸上还带着愤怒,可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甚至又从头翻了一遍。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
  “师父,陈青禾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朝廷每季都有补助,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那些银粮。”
  “可这些账上却写得清清楚楚,助学银领了,粮米也发了,和陈家人说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