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开端,是一本不小心掉落的日记。
那天傍晚,空照例去教堂后院找芭芭拉。
唱诗班的排练刚结束,孩子们像一群麻雀般叽叽喳喳地散去,只留下芭芭拉一个人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本子,正看得入神。
空的脚步声没有惊动她。
这在平时几乎不可能——芭芭拉的耳朵很灵,每次空还没走到门口,她就会抬起头,露出那个暖洋洋的笑容,说一句“你来啦”。
但今天没有。
她低着头,一只手捂着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色。
蓝眼睛盯着书页,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有些急促。
空好奇地走近了几步,从她肩膀痛上方看过去——
那是一本日记。芭芭拉的私人日记,空知道她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从不去偷看。
但这次不是他偷看,是芭芭拉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
日记本上那一页的内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落入了空的视线。
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描摹过,笔迹深深浅浅,透着一股压抑的焦灼:
“今天在骑士团走廊偶遇姐姐,她穿着团长制服快步走过。”
“我闻到她的味道——阳光、晨露、还有一点点墨水的苦味。我想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可是神啊,如果这是罪,请您惩罚我。因为我依然……依然在期待下一次偶遇。”
空愣住了。
芭芭拉终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猛地合上日记本,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日记本从她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翻开了另外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女性的侧脸——金发马尾,轮廓英挺,毫无疑问是琴。
“空——!”芭芭拉的脸瞬间从绯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血红。
她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日记本,却因为太急而撞到了石凳的角,疼得嘶了一声。空替她捡起来,合好,递还给她。
芭芭拉没有接。她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你都看到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在发抖。
“……嗯。”空把日记本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石凳上,然后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芭芭拉,看着我。”
芭芭拉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双手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间泄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对,她是我的姐姐,我不应该有那种想法的……我觉得自己好恶心……”
空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她面前,等她哭。
晚风从教堂的拱廊间穿过来,带走了她断断续续的呜咽。
过了很久,芭芭拉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轻轻的抽噎。
她从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怯怯地看着空。
“你……不生气吗?”她问。
“为什么生气?”
“因为、因为我喜欢姐姐……不只是姐妹那种喜欢……是那种、那种——”她说不出那个词,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是恋人那种喜欢?”空替她说出来。
芭芭拉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空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花园里那棵老橡树在暮色中投下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空开口了:“你知道吗,在璃月有一句老话,叫‘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感情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人能控制的。你喜欢谁,不是罪过。你怎么做,才是关键。”
芭芭拉转过头来看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我不打算做什么,”她低声说,“我只是……只是把那些想法写下来。写出来就不那么难受了。我不敢让它跑出来,它会伤害所有人,会伤害姐姐……”
“你确定它会伤害她吗?”
芭芭拉怔住了。
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在逼你去做什么。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也许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可怕。琴她……比你以为的要温柔得多。”
“可是——”
“这样吧,”空想了想,“我来安排一次机会。你和琴单独待一会儿,什么都不会发生,只是聊聊天。如果那一天你真的觉得自己能说出口,就说。如果不能,也没关系。我会在旁边。”
芭芭拉瞪大了眼睛:“你……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我……我对姐姐有那种想法,可我也喜欢你啊……”芭芭拉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会觉得我很贪心吗?”
空笑了,笑得很温柔:“我同时喜欢着五个人,我才是最贪心的那个吧。”
芭芭拉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周末,琴难得没有公务安排,空提议去风起地野餐。
他特意只邀请了琴和芭芭拉,理由是“很久没有三个人一起出门了”。
安柏很识趣地说要带诺艾尔去训练,丽莎说图书馆最近进了一批新书要整理,谁都没有起疑。
三月的风起地,草地绿得像刚刚铺上去的绒毯,七天神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空选了一棵大橡树下的位置,铺开野餐垫,把丽莎帮他们准备的食物一样一样摆好。
琴帮着他布置餐具,芭芭拉在旁边用风元素力吹走落在垫子上的几片枯叶。
气氛很轻松。琴难得没有穿那身制服,换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臂。
芭芭拉偷偷看了好几眼,每次都在琴快要发现的时候飞快地移开视线。
空把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午餐过后,三个人躺在野餐垫上晒太阳。琴在左边,芭芭拉在右边,空在中间。
芭芭拉枕着空的胳膊,目光却越过他的胸膛,落在琴搭在腹部的手上。
琴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净利落。芭芭拉想起自己日记里写过的一句话:“姐姐的手看起来很好牵,我小时候牵过,后来就没有了。我好想再牵一次。”
“琴,”空忽然开口了,“你小时候跟芭芭拉一起睡过吗?”
琴偏过头来看他,有些意外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睡过。她小时候怕打雷,每到雷雨天就会抱着枕头跑来我房间。”
芭芭拉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