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吴小娟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张宇,你这手艺,绝了。”周丽也吃了一口,反应比吴小娟还夸张,双手捧着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宇。“张宇,你做的真好吃。”张宇也端着一碗面,靠在灶台边上吃,闻言挑了挑眉:“天赋,懂不懂?”周丽用力点头:“懂懂懂,你就是天才!”陈小芳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相很斯文。她抬头看了张宇一眼,笑着说:“张宇同志这手艺确实好,我在魔都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张宇客气了一句:“喜欢就多吃点。”心里想的却是: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在魔都吃过多少好东西似的。李幼薇一直没说话,安安静静吃面。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看了张宇一眼,说了一句:“好吃。”就两个字,但说得特别真诚。张宇笑了笑:“谢了。”其他人也没有心思再睡觉了额,纷纷起床洗漱。毕启明刷着牙时不时的往张宇他们那瞅。朱小果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了一句:“他们吃得可真好……”毕启明瞪了他一眼,朱小果立刻闭嘴了。王志同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声音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行了,都收拾收拾,一会儿吃了饭得出工。”他说完就拿着东西回屋出去了。但是进屋前没忍住朝着张宇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张宇正往碗里捞面条,肉片和荷包蛋在汤里浮浮沉沉,那颜色看着就馋人。王志同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了。他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脸上不挂相。冯佳佳也起来了,她穿好衣服,对着小镜子梳了梳头发,把两根辫子编得整整齐齐。收拾利索了,她才推门出去。看着五个人捧着碗,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有些难受。冯佳佳抿了抿嘴,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张宇他们吃的热闹,另一边那顿饭吃得就很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压抑。和张宇他们比起来,那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早饭是宋时也和赵国强做的。当然主要是宋时也掌勺,他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做饭。赵国强主要就是打打下手,帮宋时也拿拿碗递递水的。吃的就是大队部发的米面糊糊和地瓜干,菜就是小咸菜,还有一些黄瓜。没有肉,没有白面,连油水都少得可怜。不是他们不想吃好的,是真吃不起。王志同端着碗喝糊糊,一口一口的,喝得很慢。毕启明掰了一块地瓜干塞嘴里,嚼得咯嘣响,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嚼蜡。朱小果最惨,他本来就馋,现在张宇那边天天飘肉香,他那点地瓜干根本满足不了,吃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把碗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你说张宇哪儿来那么多好东西?”朱小果忍不住了,“京城带也不可能带这么多吧?”“这才来两天,又是肉又是白面的。”毕启明眼皮都没抬:“你管人家从哪儿来的,人家有钱有票,你有啥?”朱小果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郑英男放下碗,看了看朱小果,又看了看毕启明,淡淡地说了一句:“人家家里条件好,咱们比不了。”“老老实实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整天盯着别人的碗,自己的饭都吃不香。”毕启明哼了一声,没接话。他觉得郑英男这话说得轻巧,但搁谁身上谁不眼红?大家都是知青,凭啥差距这么大?灶房里,宋时也正在洗碗,赵国强手里拿着地瓜干再啃。赵国强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他这人随遇而安,有口吃的就行。这会儿他正拿丝瓜瓤刷锅,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宋时也在旁边洗地瓜干,低着头,安安静静的。赵国强看他一眼:“宋时也,我咋没见你吃饭?”宋时也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句“吃了。”其实他没有吃饭,做饭的时候也将自己的那份拿了出来。他算过了,村里借的这些粮食根本不够他们吃到明年的。趁着现在农活少,能省一点是一点。“好吃吗?”赵国强明知故问。赵国强将宋时也的表现全都看在眼里,但是他没有拆穿。宋时也沉默了两秒,小声说:“还行。”赵国强笑了:“还行啥呀,你都没吃。”说着将手中的地瓜干在中间撕了一半递给了宋时也。宋时也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半片地瓜干,眼中又泛起泪花。但是赵国强没有给他机会,“发什么楞呢,接着,赶紧吃,一会儿还得干活呢。”说完也不等宋时也说话,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中。宋时也看着手中的地瓜干,眼神坚定的看向赵国强,“我会还的!”宋时也这种自卑感,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深处一碰就疼。赵国强无所谓的笑了笑,“还什么还,半块地瓜干而已。”宋时也想到张宇也是这个样子,他发誓,以后一定要回报他们。这时候李建设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里是白开水,冒着热气。他找了个板凳坐下,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表情很严肃。“赵国强同志,宋时也同志,我们要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不能因为别人吃得好就动摇自己的意志。”李建设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定。赵国强和宋时也被李建设这句话说得有些懵逼。赵国强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张宇做饭的事情。“我没动摇啊,我就是闻着香。”李建设正色道:“伟人曾经说过,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我们不能因为一点物质诱惑就忘记了上山下乡的意义。”赵国强被这通话说得有点懵,挠了挠头:“我就随口一说……”侯才生跟在李建设后面进来的,手里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听了李建设的话,连连点头。“建设哥说得对,咱们不能忘了初心。”赵国强看了侯才生一眼,心说你倒是会接话。宋时也始终没说话,低着头吃地瓜干。孙红梅这时候也进来了,她端着碗,碗底还剩一点糊糊,一边走一边喝。看见灶房里几个人,她脚步顿了一下,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小口小口地把糊糊喝完。她家里也穷,但跟宋时也不同,她不甘心。孙红梅把碗洗了,擦干手,站在灶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西屋那边,张宇正往外走,穿着一身干净的干活装备,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的。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同样都是下乡,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但她很快把这念头压下去了,擦了擦手,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