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强闻言顿了片刻，最后终是摆了摆手，示意没他不必再做什么了。解剖室内，李致却依旧没表现出什么喜悦，而是回到那四个小槽前，如同补刀一样，再次道出了语音记录：“美罗培南有效性，验证完毕。”什么？还没完？全场人连忙又往前一挤，看向了灌注了美罗培南溶液的2号槽。果然！槽内的液体已经浑浊了！正如多粘菌素B所在的4号槽一样，音石菌的死亡正在这里重现！这也就是说，多粘菌素B并不是特殊的。很多抗生素都能对付音石菌！只是……好像已经等不及做更多的测试了……就在众人定睛观察之中。尸体前胸裸露的晶体，已经开始生出了粗壮的龟裂。那并不是从试药的槽口扩散的，而是由内而外，从更深远的内部出现的，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遍及整块晶体。看来……那些音石菌。再也撑不下去了。伴着这些龟裂，尸体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抖动，并不是那种抽缩的抖动，而是由于皮下晶体大量瓦解碎裂而产生的，遍布全身微弱且均匀的抖动。犹如一名歌者最后的呻吟。大约十几秒后，这样的抖动开始渐渐平缓，直至静默。再看胸前那块裸露的晶体，已经彻底瓦解，沦为了一层又厚又松，毫无光泽的碎沫。音石菌。已寿终正寝。这位老人。也终于可以平静了。“哒。”李致轻轻踩下了计时按钮，看着墙上的电子表，说出了最后一项语音记录。“14：39：50。“大体内音石菌失去活性，无法维持晶体结构。“检验结束。“历时11分27秒。”话罢，他转向虞静微微点头。“辛苦了。”“职责所在！”虞静压抑着激动回道，“感谢李老师指导！期待再次合作！”
再次？听到这种要求，李致难免心下轻笑。看来这次是没让规培大人尽兴啊。年轻人就是不知深浅。那就等着吧，有的是机会料理你。李致这便再次转向解剖台，再次深深鞠躬。感谢你的贡献，周国栋先生。音石症。已因你而解。此刻，无论解剖室内外，包括虞静在内的所有人，也都随着李致微微鞠躬，以示敬意。或许是由于口腔内晶体的瓦解。老先生那始终僵硬下弯的嘴角，此时也终于回归到了原本的位置。那可憎的神情，逐渐化为平静与祥和。似是终得安宁地睡去。李致也便转过身，信步走到气闸门前，稍稍抬头看向了上方的摄像头。“我要去消杀了。”瞬间，示教室内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曾强。那些眼神，并不仅仅是在等待他的意见。更是在申明自己的意见。这其中，尤以神外和普外的两位主任为甚。这两位坚定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曾院，再难为他就说不过去了吧！如此的压力下，曾强直瞪着屏幕中的李致片刻后，终是颤着脸点了点头：“做好消杀防控。”呲——气闸门就此左右滑开。李致此时也才敢肯定——成功了。不可置疑地成功了。他却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道：“通知药剂科和医务处，多备一些多粘菌素B和美罗培南，未来一段时间会很紧俏。”示教室内的众人闻言也是一脸舒适地互视点头。虽然对付音石症的手段有了，但这两种抗生素的储量和产能是有限的，考虑到现在潜在患者的数量，以及未来在冀北市可能出现的恐慌性购药，提前备药还真的很重要。这件事自然是毋庸置疑，只是大家无法理解……
这人脑子怎么就能这么快？他他妈一定在哪里修炼过，一个需要在短时间内进行大量决策的环境修炼过！解剖室内，李致却没什么多余的感觉，这件事只是随口一说，和他的任何一句医嘱一样普通。他就此回头看向依然在台前，像是大鸭子一样呆呆杵着的虞静。“可以走了，感染科的人会收拾的。”“可……还没结束吧？”虞静傻瞪着李致道：“老师的实验虽然结束了，尸检却还没开始呢。“音石菌在体内的分布如何？晚期会感染到什么程度？“晶体是否会出现在内脏、内颅和血管？“除去晶体附着外，音石菌是否还会造成其它损伤？“这些事都还没确认呢吧？”李致为难道：“这些是很重要，可我外面还有病人。”“没事，我没有病人！”虞静摸起解剖刀，狠狠点头道，“尸检要不了几个小时的，后面我只要赶在明早开诊前，回病理科分析完那些肿瘤组织就可以了，稍微加加班，凌晨三点前应该够的！”稍微？三点？够的？真不愧是先天牛马圣体。算了，下次教训她的时候下手轻点吧。见李致依然没走，虞静赶忙朝外挥了挥手：“好了，李老师快去接诊吧，我尽量6点前出尸检报告，老师接诊后续患者一定也用得上！”“……好吧。”李致终是点头应了，可想了想后又抬头道，“病理科听见了么？那些肿瘤检查交给别人做，虞静今明两天被异常病理科征用了。”“啊……”虞静慌得一叫。怎么能这么和领导说话？李致虽然感觉很厉害，但年龄和资历摆在这里，怎么可能和正牌大科室主任叫板？可很快，传音器中就传来了病理科主任弱弱的声音。“那行吧……小虞你这两天好好配合异常病理科工作……肿瘤组织检验安排别人去做。”虞静当场吓哑。就这么答应了？！李老师这么……霸道的？她也来不及多想，忙又感激地看向李致。这一眼，却只看到了门外抬手作别的背影。呲——随着气闸门的关闭，虞静一脸感怀地握紧了解剖刀。虽然面色依然平静。但心里却有些莫名地翻腾。总觉得……这次的老师……好像有点不一样。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可要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