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剩下的是改造弹,引信不稳!”洪阿福对着通讯器喊。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传过来,带着股豁出去的狠:“没关系!用肩抵着打,减少震动,只要能炸在登陆艇上,就算成功!”
洪阿福攥紧了炮弹,手指能摸到引信处的粗糙感。他把炮弹塞进炮膛,再次把炮管抵在肩膀上,这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把肩膀顶得生疼,仿佛要把炮管嵌进肉里。炮身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骨头像要碎了似的,可他盯着登陆艇,眼睛都不眨——那艘登陆艇上的日军已经跳下来了,正往暗堡冲,离他只有三十米。
“放!”
炮弹擦着日军的头顶飞过去,落在登陆艇的吃水线处。“轰隆”一声,登陆艇的底部被炸开个大洞,江水瞬间灌满了艇身,艇身倾斜着沉下去,正好堵在滩头的入口,后面的登陆艇想绕过去,却被沉艇挡住,只能在江面上打转。
“好样的!阿福!”黄敬尧的声音带着激动,可没等洪阿福喘口气,又有三艘摩托艇冲了过来,这次它们的目标不是暗堡,是沉在滩头的登陆艇——日军想炸沉沉艇,打通滩头的路。
洪阿福赶紧装弹,可这次他刚把炮弹塞进炮膛,就听见炮膛里传来“滋滋”的轻响——引信被震动了,随时可能爆炸。他的心跳得像擂鼓,却没把炮弹取出来——如果现在取出来,炮弹在手里炸了,他死了没关系,暗堡里的弟兄们也会受牵连;如果打出去,还有可能炸中摩托艇。
“阿福,怎么了?快打!”林越的声音透着焦急。
洪阿福咬了咬牙,把炮管抵得更紧,眼睛盯着冲过来的摩托艇,嘴里默念:“赵连长,保佑俺这发能中。”然后猛地松开炮绳。
炮弹像道闪电,正好落在三艘摩托艇中间。爆炸声震得暗堡都在抖,洪阿福被冲击波掀得往后倒,后脑勺撞在岩石上,眼前一黑,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他看见三艘摩托艇都被炸成了碎片,江面上飘着炸药包的残骸,心里松了口气,可肩膀却疼得钻心,抬手一看,肩骨的位置肿得老高,皮肤被炮管烫出了水泡,破了的地方渗着血,和军装粘在了一起。
“阿福,你怎么样?”林越的声音带着关切,可很快就被咳嗽声淹没。
洪阿福刚想回答,就听见要塞的方向传来一阵欢呼——他抬头一看,只见要塞主炮的炮口重新抬了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像座小山,砸在江面上最后一艘登陆艇的弹药舱上。登陆艇瞬间炸成了火球,火光把江面照得通红,连江雾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通讯器里传来田雨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兴奋:“主炮修好了!刚才炮膛里有碎弹片,用止血钳夹出来了!”洪阿福这才知道,刚才主炮卡壳时,田雨背着药箱跑了过去,看见炮手们急得团团转,就趴在炮口边看,发现是碎弹片卡在炮膛里,于是掏出医疗队的止血钳,消毒后伸进炮膛,一点一点把碎弹片夹了出来,手指被炮膛的余温烫得起了好几个水泡,却没哼一声。
江面上的战斗渐渐平息了。剩下的日军登陆艇见势不妙,掉头往江心逃,却被要塞主炮追着打,又沉了两艘,最后只剩三艘狼狈地逃远了。洪阿福瘫坐在地上,看着江面上漂浮的残骸,突然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肩膀的疼越来越明显,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又赢了。
“阿福,把最后一发炮弹壳捡回来。”林越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虚弱,却透着欣慰。洪阿福赶紧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炮弹壳,用布巾擦干净,壳子上还留着炮膛的余温,像还带着刚才战斗的热气。他拿着炮弹壳往溶洞走,路上遇见田雨,她正背着药箱往这边来,手指上缠着布条,显然是刚才夹碎弹片时烫伤的。
“阿福,你的肩膀得处理一下,肿得太厉害了。”田雨说着,就想给他解军装。洪阿福却摆摆手,指了指溶洞的方向:“先去看林哥,他的伤口又流血了。”
走进溶洞时,林越正靠在石壁上,眼睛闭着,脸色还是很白,却比刚才好了点。黄敬尧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铁皮罐,正往里面倒仅剩的一点清水。看见洪阿福进来,林越睁开眼,指了指他手里的炮弹壳:“拿过来我看看。”
洪阿福把炮弹壳递过去,林越接过壳子,手指在上面摩挲着,突然笑了:“这壳子能留着,下次再用它打鬼子的船。”
田雨蹲下来,解开林越的绷带,重新给他换药,动作轻柔却麻利。洪阿福坐在旁边,看着田雨手指上的水泡,又看了看林越腹部的伤口,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们都伤得不轻,却没一个人喊疼,没一个人想过退。
“下次日军可能会调重型火炮。”黄敬尧突然开口,声音很沉,“这次他们吃了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越点点头,把炮弹壳递给洪阿福:“阿福,下次还得靠你这迫击炮。”
洪阿福接过壳子,攥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看着溶洞外的江面,雾已经散了,朝阳从江面上升起来,把江水染成了金色。他突然觉得,肩膀的疼不算什么,只要能守住这田家镇,守住这长江,就算把命拼上,也值了。
“下次俺还能打,”洪阿福的声音很坚定,眼睛亮得像朝阳,“俺还要用这迫击炮,再沉十艘八艘鬼子的船!”
林越笑了,田雨也笑了,黄敬尧看着他们,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江风从溶洞口吹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却不再让人觉得冷,反而透着股暖意——那是胜利的暖意,是希望的暖意,是这群用命守护家国的中国人,在战火中熬出来的,最珍贵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