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般泼在长沙城上空,军械库前的雪地里,血腥味混着硝烟味,浓得化不开。
黄敬尧拄着中正剑,半跪在雪地里,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在雪层里洇出深色的痕迹。刚击退日军的偷袭小分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远处的黑暗里就传来了坦克的轰鸣声——日军的后援到了,车灯刺破夜色,像野兽的眼睛,朝着军械库的方向驶来。
“旅长!日军的大部队来了!我们的弹药快打光了!”一个士兵跑过来,脸上带着绝望,手里的枪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
黄敬尧抬头望去,黑压压的日军士兵跟着坦克,像潮水般涌来,脚步声沉闷得像打在人心上的鼓。他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把中正剑横在胸前,眼底燃着决绝的光:“弹药没了,就用刀!刀断了,就用拳头!军械库是长沙的命脉,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能让小鬼子靠近一步!”
“拼到最后一个人!”士兵们的嘶吼声里带着悲壮,纷纷捡起地上的断刀、石块,紧紧贴在军械库的围墙边,等着日军靠近。
坦克越来越近,炮口对准了围墙,“轰隆”一声,炸开一个缺口。日军士兵顺着缺口往里冲,黄敬尧嘶吼着扑过去,一剑挑翻最前面的士兵,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与冷汗混在一起,冰凉刺骨。
他像一头受伤的狼,挥舞着剑,在日军中穿梭。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每挥一次剑,都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可他不能停——身后是军械库,是长沙城的希望,是林越在北门等着他回去的约定。
“旅长!小心!”洪阿福嘶吼着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一颗射向黄敬尧的子弹。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棉军装,他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地抱着那个日军士兵,让黄敬尧有机会一剑刺穿对方的胸膛。
“阿福!”黄敬尧的心像被刀割,刚要扶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是新四军的军号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黑暗里冲出一队人马,举着红旗,朝着日军的侧翼发起了进攻。是老周带着游击队赶来了!
“援军到了!杀啊!”黄敬尧的眼里瞬间燃起希望,举起剑,带着士兵们朝着日军发起了反击。三方夹击下,日军的阵脚终于乱了,开始节节败退。
可黄敬尧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他望着日军撤退的方向,总觉得这股后援来得蹊跷——兵力虽多,却像是在故意消耗他们,而非真正要拿下军械库。难道还有别的阴谋?
他刚要细想,就看见一个新四军战士骑着马冲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色发白:“黄旅长!林副旅长那边出事了!”
黄敬尧的心猛地一沉,一把抓过纸条——是林越身边的战士写的,字迹潦草,带着血迹:“日军设伏,林副旅长为寻小翠陷入包围,速来支援!”
“该死!”黄敬尧低骂一声,刚要下令去北门,就看见军械库的方向又传来动静——黑暗里,隐约有日军的身影在蠕动,像是还藏着伏兵。
一边是等着救援的林越,一边是危机四伏的军械库。黄敬尧的拳头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他该选哪一边?
而此时的北门西侧,林越正躲在断墙后面,听着外面日军的脚步声,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刚顺着小翠的踪迹追到这里,就遭遇了日军的伏击。跟着他的五个战士,已经牺牲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护着他躲在断墙后,手里的枪只剩下零星的子弹。
“林副旅长,日军把这里围死了,我们冲不出去了!”一个战士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绝望。
林越的胸口隐隐作痛,刚才躲避子弹时,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血腥味在喉咙里蔓延。他靠在断墙上,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这里是一片废弃的民房,断壁残垣交错,正好适合隐蔽,可也成了他们的囚笼。
“别慌。”林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冷静的穿透力,“日军的目的不是杀我们,是想活捉——他们知道我手里有情报,想从我的嘴里套东西。只要我们撑到黄敬尧来,就有救。”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弹,攥在手里:“等会儿我开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把信号弹打出去,让外面的弟兄知道我们的位置。”
“不行!太危险了!”战士立刻反对,“您一开枪,就会成为日军的靶子!”
“现在不是怕危险的时候。”林越笑了笑,眼底带着孤绝的温柔,“我这条命,早就跟独立旅绑在一起了。能为弟兄们争取点时间,值了。”
说完,他猛地探身,对着不远处的日军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日军的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在这里!小鬼子过来啊!”他嘶吼着,故意吸引日军的注意力。
日军立刻朝着断墙的方向开枪,子弹像雨点般打在墙上,砖石飞溅。那个战士趁机摸出火柴,点燃了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弹冲上夜空,在黑暗里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像一束希望的光。
“找到了!他们在那儿!”日军嘶吼着,朝着断墙冲过来。林越握紧枪,刚要继续射击,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冰冷的断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