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天还没有亮,我便带着木马去了海边。
  潮水一层层涌上沙滩,又在脚边退去。
  我把栖月的小衣服铺在木马背上,将那本胎心记录放在旁边。
  三年前,我曾无数次想象她看见大海时的模样。
  她也许会害怕浪声,也许会伸手去抓飞过头顶的海鸟。
  晏疏宁说,她会把女儿扛在肩上,让她看得比所有人都远。
  那些画面曾经是我活下去的盼望。
  后来,却成了困住我的牢笼。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晏疏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空荡荡的婴儿房。
  她在那面淡黄色的墙上重新挂上了栖月的名字。
  下面只有一行小字。
  妈妈对不起你。
  我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不是说出口就能得到原谅。
  有些人也不是知道错了,就能回到从前。
  我拿出刻刀,翻过木马。
  底部那句被我刮掉的话仍留下浅浅的痕迹。
  栖月和爸爸,永远是妈妈最重要的人。
  我曾经相信过。
  所以每一个字,才会伤我那么深。
  我握住刻刀,将最后的痕迹一点点磨平。
  木屑落在沙滩上,很快被海风吹散。
  随后,我重新刻下一行字。
  “栖月和爸爸,永远自由。”
  最后一笔落下时,海平面泛起微光。
  太阳从远处缓缓升起,将整片海染成金色。
  我抱起木马,朝着日出的方向走去。
  身后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看见晏老爷子安排的律师站在不远处。
  他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晏疏宁把名下大部分非集团资产设立成了儿童急救信托,永久放弃管理权,也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晏女士只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她不会再打扰您。”
  我接过文件,没有评价。
  那是她选择承担的余生,与我无关。
  后来,晏疏宁搬出了主宅。
  有人说她常去栖月墓前,一坐就是一天。
  也有人说她这些年再没有结婚。
  许闻峤服刑期间申请见过她数次,她一次也没有出现。
  晏栖珩由专业团队和晏老爷子共同照顾。
  他拥有晏家的继承权,却不会再被当成任何人掠夺和伤害别人的借口。
  而我留在了海边。
  栖月之家建成那天,第一位接受救助的孕妇平安生下一名女婴。
  孩子的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时,我站在走廊上,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没有来得及哭出声的孩子。
  我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依旧会疼。
  可我已经不再需要靠恨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