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一点,城南的“拾光”酒吧里烟雾缭绕,昏黄的灯光打在小舞台上,将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女人衬得格外耀眼。
齐灵聿调试了一下麦克风,冲台下稀稀拉拉的客人笑了笑。
“各位,今天是我在这儿的最后一场演出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像午后的阳光,“明天开始,我就要去当一名光荣的打工人了。”
台下传来几声起哄和口哨声。
“别啊齐姐!”
“不唱了可惜了!”
“什么工作啊,要不要考虑职业驻唱?”
齐灵聿笑着摆摆手,拨动琴弦,前奏响起。这是她自己写的歌,叫《治愈(Healing)》,还没发布过,算是给自己这段时光的告别。
吧台边,林倾妍面无表情地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头灌下。
酒液划过喉咙,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却远不及心里的那股憋闷来得难受。
她今天失手了。
一台本该万无一失的心脏搭桥手术,患者却在术后六小时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亡。尽管术前谈话已经告知了所有风险,尽管她和团队已经尽了全力,可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还是走了,留下他哭到晕厥的妻子和还在念大学的女儿。
“林主任,您别自责,这不是您的错。”助手医生红着眼眶安慰她。
可林倾妍知道,医学不相信眼泪。她是国立大学附属医院心胸外科最年轻的主任,是被称为“外科圣手”的林倾妍,她不该失手,不能失手。
她今年三十五岁,从医十三年,这是她主刀的第一例术后死亡病例。
所以她来到了这家酒吧——一个偶然路过时看到的,装修简陋但很安静的小店。她不想回家面对儿子的关心,不想回医院面对同事的安慰,只想一个人待着,喝点酒,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一会儿。
舞台上的歌声传来,带着某种温柔的穿透力。
“写一首歌给你听,来致敬你的阴影,人们传颂勇气,而我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
林倾妍下意识地抬起头。
台上那个女孩看起来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上帝精心雕刻过。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束成马尾,抱着吉他的姿势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帅气。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得像是装满了星光,唱歌的时候微微眯起,带着点笑意,仿佛在说:嘿,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倾妍盯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她多久没哭过了?十年?还是更久?从林昂出生那天起,她就告诉自己,你是单亲妈妈,是科室主任,是外科医生,你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有任何情绪。
可这首歌,这个陌生女孩的声音,像是在她心上轻轻戳了一下。
齐灵聿唱完最后一句,睁开眼睛,恰好对上吧台边那个女人的目光。
那是个气质很特别的女人。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挽成干练的低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五官偏冷艳,眉眼间带着股凌厉的英气,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就那么一瞬间,齐灵聿突然很想走过去,问问她:你还好吗?
“谢谢大家。”她冲台下鞠了个躬,把吉他交给酒吧老板,“老崔,我下去喝一杯。”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笑眯眯地说:“行,今晚你的酒我请,算是送别。”
齐灵聿走到吧台,在林倾妍旁边的位置坐下,冲调酒师努努嘴:“来杯martini。”
林倾妍侧过头,淡淡扫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
齐灵聿倒也不在意,托着腮等酒的时候,偷偷打量这个女人。
近看更好看。
皮肤白得像是会发光,睫毛又长又浓密,鼻梁高挺,嘴唇是那种天生的淡粉色。整个人坐在那儿,就像是一幅精致的画,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只是眉头皱得太紧了,一看就是有心事。
“姐姐。”齐灵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试探,“心情不好?”
林倾妍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你认识我?”
“不认识。”齐灵聿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就是看姐姐你一个人喝闷酒,猜的。”
林倾妍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又倒了杯酒。
齐灵聿也不尴尬,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马天尼,抿了一口,突然说:“我刚才唱的那首歌,送给你。”
林倾妍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被治愈一下。”齐灵聿歪着头,认真地说,“虽然不知道姐姐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我看得出来,你很难受。”
林倾妍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
这个陌生的女孩,这句简单的关心,像是在她心上那道裂缝里,小心翼翼地塞了一束光进去。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来:“我今天……失手了。”
齐灵聿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我是外科医生。”林倾妍说,“今天有个患者,术后六小时突发心梗,没救回来。”
齐灵聿的表情认真起来。
她放下酒杯,转过身子面对林倾妍:“那不是你的错。”
林倾妍苦笑:“可他死了。”
“但你尽力了。”齐灵聿说,“我不是医生,但我知道,医学不是万能的,医生也是人,不是神。你能做的,就是在你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至于结果,有时候真的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
林倾妍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你怎么这么懂?”林倾妍问。
齐灵聿耸耸肩:“因为我明天也要去当医生了。”
林倾妍一愣:“你?”
“对啊。”齐灵聿笑了,“国立大学附属医院,我明天去报到。所以今晚是我当歌手的最后一晚,明天开始,我就是齐医生了。”
林倾妍的瞳孔微微收缩。
国立大学附属医院,那不就是她的医院?
“你……”林倾妍刚要开口,却突然顿住。
算了,不问了。
明天去了医院自然就知道了。而且现在这个氛围,她不想破坏。难得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难得可以卸下那些伪装,就当是两个陌生人的深夜谈心好了。
“怎么了?”齐灵聿眨眨眼。
“没什么。”林倾妍摇摇头,端起酒杯,“敬你,未来的齐医生。”
齐灵聿举起酒杯:“敬你,厉害的外科医生姐姐。”
两人碰杯,各自抿了一口。
酒精的作用开始显现,林倾妍觉得脑子有点晕乎乎的,但难得的是,那股压在心口的憋闷感似乎散开了一些。
“你为什么想当医生?”林倾妍突然问,“明明唱歌唱得这么好。”
齐灵聿想了想:“因为唱歌只能治愈一时,但当医生可以真正救人。”
林倾妍看着她,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光。
那是她曾经也有过的光。
在她刚穿上白大褂,第一次走进手术室的时候,在她第一次成功完成一台手术,看到患者康复出院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也有这样的光。
只是后来,在无数个日夜的手术,无数次的生离死别,无数次的无能为力之后,那束光慢慢暗了下去。
“你的梦想很好。”林倾妍说,“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
齐灵聿笑了:“姐姐这话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看你也就三十出头吧?”
“三十五了。”林倾妍说,“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
齐灵聿睁大眼睛:“真的假的?你看起来最多二十八九!”
林倾妍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医美科技的功劳。“
“骗人,明明是基因好。”齐灵聿托着腮,认真地打量她,“姐姐你长得真好看,那种清冷禁欲的美女,就是我的菜。”
林倾妍挑眉:“你的菜?”
“哎呀,口误口误。”齐灵聿笑着摆手,“我的意思是,姐姐你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