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等会儿我把这个放在医生办公室,以后天天夜班由它坐镇,保准百邪不侵,手术顺利!”
齐灵聿爱不释手地逗弄着手里那只色彩斑斓的麒麟玩偶,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圆鼓鼓的鼻子。
“真可爱,像不像我?”
她最后一句话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眼睛亮亮地望向正打算在办公椅坐下的林倾妍。
林倾妍闻言,目光扫过那只被齐灵聿捧在手心、显得愈发憨态可掬的玩偶,又落到齐灵聿那张写满“求认同”的明媚脸庞上,应了一声:“嗯。”
算是回应,音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嘴角扬起了弧度。
齐灵聿心满意足,正准备再给玩偶找个显眼的“风水宝座”,诊室外面的门诊候诊区域,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嘈杂和骚动。
隐约夹杂着护士急促的说话声、患者家属的惊呼,还有一种混乱中透出的焦灼。
齐灵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玩偶被轻轻但迅速地放在一旁的检查床上。
她侧耳倾听一秒,表情变得严肃而警惕。
“主任,外面好像不太对,我先去看下情况。”
她不等林倾妍回应,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林倾妍也已站起身,眉头微蹙,跟着走到了诊室门口。
只见门诊走廊靠近分诊台的地方,已经围了几个人。
两名门诊部的护士正对着一名抱着孩子的异国男子急切地说着什么,手势比划着,语速很快。
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深棕色卷发,面容英俊但此刻写满了惊惶与无助,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闭着眼,脸色透着不正常的青紫,呼吸浅促。
男人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Help! Please! My daughter… hospital… doctor…”
发音带着浓重且独特的腔调,显然英语并非他的母语,沟通十分困难。
周围的护士和试图帮忙的患者家属也显得焦急万分,语言成了横亘在生命通道前的第一道障碍。
“怎么回事?”
齐灵聿小跑到分诊台边,清晰有力地切入混乱。
一名护士看到她,如同见到救星,立刻语速极快地说明:
“齐医生!这位外国友人,我们英语跟他沟通不了,孩子情况看起来很不好,但他说的我们听不懂,他也听不懂我们的!”
那男人看到又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出现,尤其是一位气质出众、神情冷静的医生,眼中燃起更强烈的希望,几乎是哀求地看着齐灵聿,嘴里又开始他那有限而急促的英文。
齐灵聿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目光迅速扫过男人和孩子,判断着紧急程度。
她没有立刻用英语重复询问,而是向前一步,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尝试性地吐出几个单词:
“法语?Franais? 葡萄牙语?Português? 意大利语?Italiano?”
她的发音标准,神色镇定。
男人灰蓝色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一连串带着拉丁语系特有韵律和速度的话语像子弹一样蹦了出来:
“葡萄牙语!是的,是的!我是巴西人!你会说葡萄牙语?哦,感谢上帝!”
“是的,我会一点。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你的孩子怎么了?”
齐灵聿立刻切换成流畅的葡萄牙语,语速适中,声音温和但带着专业的穿透力,瞬间稳住了男人几乎崩溃的情绪。
男人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语速飞快但尽量清晰地讲述起来。
他的女儿索菲亚患有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曾在巴西接受过一次手术,但效果不理想。
这次他专门带着孩子跨国而来,就是慕名要找国立大学附属医院的林倾妍医生。
没想到刚到医院门诊大厅准备挂号,孩子突然就晕倒了,脸色发紫,呼吸困难。
齐灵聿一边听,一边已经快速检查了小女孩的瞳孔、呼吸和口唇颜色,心中对病情严重性有了初步判断。
她果断地对男人说:“抱稳她,跟我来。我们马上去见医生。”
她示意男人跟上,同时对旁边的护士快速吩咐:“联系急诊绿色通道准备接应,可能是法洛四联症术后急性缺氧发作,需要立刻给氧,通知我们科病房准备床位!快!”
护士应声跑开。
齐灵聿领着抱着孩子的巴西父亲,步履如风却稳健地返回特需门诊诊室。
林倾妍已经站在门口,目光沉静地落在被抱进来的孩子身上。
“主任,这位巴西籍患儿,疑似复杂先心病术后急性发作,慕名来找您的。”
齐灵聿用中文极快地汇报核心信息,同时侧身对男人用葡语介绍,
“这位就是林倾妍医生,您要找的专家。”
男人看向林倾妍,眼中充满了恳切与信赖,用葡语急切地说着什么。
林倾妍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人已经上前。她先示意男人将孩子平放在诊室的检查床上,动作轻柔但迅速。
她戴上听诊器,俯身,用手先捂热冰凉的听头,再落在孩子单薄的胸膛上,专注地听着心音和呼吸音,同时快速检查着孩子的体征。
齐灵聿自然地站到了男人身边,担任起实时翻译:
“林医生在检查。孩子之前确诊是什么心脏病?做过什么手术?什么时候做的?最近有没有感冒发烧?”
男人立刻回答,齐灵聿几乎同步翻译成简洁准确的中文:
“法洛四联症,两年前在圣保罗做过一次根治术,但术后仍有残余分流和肺动脉发育不良。一周前有轻微感冒,已好转。”
林倾妍听完,目光冷静,手指轻轻触诊着孩子的颈动脉和四肢脉搏,又查看了指甲床的颜色。
她直起身,对齐灵聿道:“急性缺氧发作,可能合并酸中毒。需要立刻住院,完善检查,准备急诊手术。”
齐灵聿点头,立刻将林倾妍的诊断和治疗意见用葡语转述给男人,并解释情况的紧急性和必要性。
她的翻译专业而准确,甚至将一些医学术语用易于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安抚了家属,又确保了医疗信息的无误传达。
林倾妍已经拿起诊室电话,直接拨通了手术室和科室病房。
“我是林倾妍,准备一个急诊手术台,法洛四联症术后二次手术患儿,情况紧急。病房准备好床位和监护设备,我马上让住院总下去接。”
她吩咐完,看向配合默契的齐灵聿,虽然担忧但已不再完全慌乱的男人,说道:
“齐医生,协助家属办理加急入院手续,通知住院总下来接病人。”
她目光转向男人,用中文说道:“请相信我们,孩子需要立刻手术。”
齐灵聿流畅地翻译过去。
男人重重地点头,眼眶发红,用力握住齐灵聿的手腕一下,又转向林倾妍。
“谢谢…林医生…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