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在冬日清冽的晨光中拉开了序幕。
心胸外科医生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微苦香气和医护人员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夜班与白班的交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病例讨论，危重病人情况通报，日常的节奏熟悉又高效。
晨交班接近尾声，林倾妍合上手中的交班本，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或坐或站的下属们。
“另外，还有一件事通知一下。”
她清咳一声，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但比刚才讨论病例时稍显轻松了一些。
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医院工会刚发了通知，今年的年末迎新晚会照例举办，现在开始向各科室征集节目。”
林倾妍言简意赅，
“形式不限，唱歌、舞蹈、小品、乐器……都可以。希望大家，尤其是年轻同事，能踊跃报名，展示一下我们心胸外科的风采。有想法的，可以先跟护士长或者李副主任报个名。”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原本稍显严肃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几个年轻的住院医和护士互相交换着眼神，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诶，今年咱们科出什么节目啊？去年那个合唱感觉一般般……”
“跳舞怎么样？现在短视频上那些韩舞可火了！”
“得了吧，咱们这天天手术站得腰酸背疼的，还跳舞？饶了我吧。”
“唱歌也行啊，简单点，弄个乐队伴奏？”
“谁会乐器？吉他？键盘？”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脸上带着跃跃欲试又有些头疼的表情。
年末晚会算是医院里难得的轻松时刻，既能放松压力，也是科室之间无形的“较量”和展示团队凝聚力的机会。
齐灵聿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小口啜饮着。
她对这种集体表演活动的兴趣不大，脑海里正盘算着别的事情
——林倾妍让她搬过去住，这两天是不是该开始收拾W酒店那边的行李了？
快过年了，是不是该寄点什么东西，或者至少发个消息，问候一下大洋彼岸那个脾气又倔又硬、沟通起来比她做一台复杂心脏手术还费劲的老爸？
正神游天外，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哎，齐医生！” 一个平时性格比较活泼的年轻住院医，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应该很会唱歌吧？或者跳舞？形象这么好，上台肯定惊艳全场！要不要考虑代表咱们科出个节目？”
齐灵聿一愣，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位同事，脸上迅速挂起一个略带茫然和无辜的笑容，眨了眨眼，
“我？别开玩笑了，我五音不全，肢体也不协调，上台那不是给咱们科丢人嘛。”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
自己已经用Kylin的身份做了告别演唱会，应该……没被认出来吧？这些同事只是随口一说，还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飘向站在主位的林倾妍，递过去一个细微的、带着点求助和询问意味的眼神：“他们是瞎猜的，还是真的认出我了？”
林倾妍接收到她的信号，面上不动声色，眯了眯眼，眼神回递过去：“不能吧？你的伪装……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看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护士长王敏，那位“零七前线指挥部”微信群的群主，也是“零七CP”坚定不移的“粉头”。
忽然抬起了手，她没看齐灵聿，而是伸出自己的手掌，掌心对着齐灵聿脸的方向，
远远地、上下左右地比划了一下，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仿佛在对照着什么记忆中的图像轮廓。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齐灵聿和林倾妍都注意到了。
齐灵聿心里“咯噔”一下。
护士长……她可是亲口说过去看了Kylin的告别演唱会！
虽然自己当时戴着几副不同的、只遮盖半张脸或局部区域的华丽面具，妆容也刻意做了夸张处理，灯光变幻，距离也远……
但面部轮廓、身形气质，对于观察力敏锐又心存怀疑的人来说，并非完全没有重叠的可能。
尤其是护士长这种本就对“零七CP”充满热情、观察力爆表的“前线人员”。
齐灵聿面上依旧保持着坦然甚至略带困惑的微笑，看着护士长，心里却暗道：坏了，这位“前线总指挥”未免也太敏锐了点。
她想起演唱会结束后那段时间，科室里偶尔闲聊提起Kylin和那场震撼的演出时。
王护士长曾眉飞色舞地描述现场如何如何感人，灯光如何如何炫目，还感慨“那个歌手的身形气质，总觉得有点眼熟……”
当时她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或许那时种子就已经埋下了。
看着护士长那副认真“比对”的样子，齐灵聿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还有一丝被戳破小小秘密的心虚。
她忍不住偷偷低下头，抬手扶了扶额，这试图掩盖一下她此刻一点也不平静的内心。
林倾妍将齐灵聿这一系列的反应尽收眼底，再看护士长那副福尔摩斯探案般的架势，心里也觉得有趣。
她努力绷住脸上严肃的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家里这位“大明星”，马甲似乎并不是那么天衣无缝。
“行了，节目的事情大家私下讨论，有想法尽快报名。”
林倾妍适时出声，结束了晨会。
“散会，开始工作吧。”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止讨论，各自散去。
齐灵聿暗暗松了口气，也赶紧溜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假装开始专心查看今日的手术安排和病人资料，心里却还在琢磨着护士长那个意味深长的“比对”动作。
中午休息时间，科室里安静了许多。大部分人都去食堂或者休息室了。
齐灵聿轻手轻脚地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闪身进去，又反手轻轻关上。
林倾妍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审阅一份科研项目申请书。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齐灵聿，脸上冷硬的工作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她带着笑意故意问道。
齐灵聿走到她办公桌旁，倚着桌沿，撇了撇嘴，
“还不是怕被你的‘前线侦查员’盯上。护士长那眼神，跟X光似的，我差点以为我脸上写着‘Kylin’几个大字。”
林倾妍放下手里的笔，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谁让你当初那么高调，开千人演唱会告白。现在知道怕了？”
“那不是……情之所至，控制不住嘛。而且，我现在可是安分守己的齐医生。”齐灵聿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林倾妍笑了笑，不再逗她，转而问道：“真不打算考虑一下？出个节目，惊艳四座？”
她想起晨会上同事们期待的目光，尤其是王敏护士长那跃跃欲试的样子。
齐灵聿一听，立刻凑近了些，俯身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促狭的笑意：“怎么，姐姐这么想看我给别人唱歌跳舞啊？医院的晚会，观众可不少哦。”
她故意把“别人”两个字咬得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