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灵聿和林倾妍同时顿了一下。
随即，两人非常有默契地、故意以一种慢镜头般的速度，微微向后分开了一些距离，显得刚才那令人脸红心跳的贴近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交谈姿态。
齐灵聿脸上迅速挂起一个无比自然的、带着点惊讶的笑容，看向林昂。
“回来了。小昂，辛苦你了，我们在楼下就闻到香味了！”
林倾妍则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神色，点了点头，“嗯。做了什么？这么香。”
林昂看着这两位瞬间“切换模式”、一脸“我们刚才只是在正常聊天”表情的大人，心里暗暗吐槽：装，你们就接着装！我眼睛又不瞎！
他脸上有点发烫，赶紧避开视线，晃了晃手里的锅铲，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
“就……就是羊肉煲！马上就能开饭了！你们先洗手，准备一下！”
说完，逃也似的钻回了厨房，还顺手把厨房的门给带上了大半。
嗯，非礼勿视，也给两位“需要空间”的大人留点余地，他真是个贴心的好儿子（电灯泡）！
看着厨房门被带上，齐灵聿和林倾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没能完全掩饰住的笑意，还有被孩子撞破亲密的不好意思。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等她们洗完手，走进餐厅时，发现今天的餐桌显然被精心布置过。
没有夸张的烛台和玫瑰，那太刻意，林昂觉得自己那位性情清冷的亲妈大概率不会喜欢，而且今天的主菜是中式羊肉煲，氛围也不搭。
但他还是在细节上花了心思：素雅的米白色桌布，摆放整齐、光泽温润的骨瓷餐具，一小瓶清水养着的、翠绿盎然的鲜切吊兰枝条作为点缀，甚至每张座椅的靠垫都被调整到了最舒适的角度。
低调，却处处透着少年笨拙又真挚的心意。
“小昂，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齐灵聿看着这明显不同于往日风格的餐桌，有些惊讶，对着厨房方向提高声音问道。
林昂的声音隔着厨房门闷闷地传来，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对呀！齐医生你坐，妈你也快坐！马上就好！”
齐灵聿和林倾妍依言在餐桌旁坐下。
很快，厨房门被完全推开，林昂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棕色砂锅走了出来。
他戴着厚厚的防烫手套，步子迈得很稳，脸上表情严肃又认真。
他将砂锅稳稳地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做了一个让齐灵聿和林倾妍都忍俊不禁的动作。
他学着电视里西餐主厨的模样，把一只摘掉手套的手背到身后，微微欠身，像模像样地、带着一点表演仪式感，揭开了砂锅的盖子。
“嗤——”
一股更加浓郁滚烫的香气随着蒸腾的白雾汹涌而出。
砂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的小泡泡，奶白色的汤底里，能看见炖得酥烂的带骨羊肉、吸饱了汤汁显得晶莹剔透的萝卜块、饱满的香菇和红枣，表面零星点缀着碧绿的香菜叶。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令人食欲大开。
林昂直起身，脸上绷着的严肃表情瞬间破功，换上了他那招牌的、阳光又带着点小傲娇的笑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爱心羊肉煲’，精选自内蒙古草原的优质小羊羔肉，搭配独家秘制香料配方，用心小火慢炖三小时以上。肉质酥烂，汤鲜味醇，温补驱寒。请二位尊贵的女士——”
他顿了顿，目光在齐灵聿和林倾妍之间转了个来回，笑容更深，
“慢、用！”
这一套又中式又西式的混合操作，配上少年那故意拿捏着腔调、却依旧掩不住青涩雀跃的演绎，彻底逗乐了齐灵聿。
她实在没忍住笑了，眉眼弯成了漂亮的月牙。
连一贯矜持的林倾妍，看着儿子这副煞有介事又难掩可爱的样子，也忍不住抬手掩唇，低低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行了，别忙活了，‘Chef昂’，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林倾妍笑着开口，用了儿子信息里的自称调侃道。
“不用不用！你们吃，我……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为你们俩准备的！”林昂却连忙摆手，摘下手套，解着围裙。
他眼神飘忽，就是不与她们对视，脸上那点“我怕当电灯泡”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齐灵聿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露出一个带着恶作剧意味，又了然的笑容。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问：“哦……？小昂，你该不会是……怕给我和主任当‘电灯泡’，所以提前吃过了吧？”
林昂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林倾妍看向自己面红耳赤的儿子，用那种最平静无波、公事般的语气，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今天餐厅的灯，好像确实开得少了点。”
她目光扫过桌上那瓶简单的绿植和柔和的顶灯，最后落回林昂脸上。
“是得有个‘灯泡’照着，才看得清饭菜。”
“噗——！” 齐灵聿这回是真的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肩膀抖个不停。
林倾妍这反差巨大、一本正经的调侃，杀伤力实在太强了！
而被自己亲妈和“准小妈”联手，用如此“含蓄又犀利”的方式戳穿心思的林昂，此刻脸红得几乎要冒烟，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站在那里，看看笑靥如花的齐灵聿，又看看嘴角微扬、眼底带着明显戏谑笑意的自家亲妈，
突然深刻地领悟到之前科室叔叔阿姨们偶尔开玩笑时说的那句话：等林主任真的谈起恋爱，家里那位半大小子，恐怕要成为“最大受害者”了！
这位“受害者”此刻只能捂住发烫的脸，哀嚎一声：“妈！齐医生！你们……你们吃饭！我……我去收拾厨房！”
说完，再次落荒而逃，冲回了他的“安全屋——厨房”，坚决地关上了门。
餐厅里，终于只剩下两位“肇事者”。
齐灵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看向对面依旧气定神闲的林倾妍，压低声音笑道：
“姐姐，你这话……也太狠了。看把小昂给羞的。”
林倾妍拿起汤勺，舀起一勺奶白浓郁的羊肉汤，轻轻吹了吹，递到齐灵聿唇边，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泛起的涟漪，温柔而明亮。
“尝尝，‘Chef昂’的爱心煲。” 她轻声说，“至于‘灯泡’……偶尔亮一下，也挺好，不是吗？”
齐灵聿就着她的手喝下那口鲜美的热汤，暖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她看着林倾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恋和愉悦，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有这样的家，有这样的“她”，还有这样一个可爱又温暖的“小灯泡”，真好。